油纸还带着锅底的焦香,饼皮层层叠叠,葱花嵌在面皮的褶子里头,烙得金灿灿的。
何泽慧咬了一口,酥脆的声响在两栋厂房之间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什么时候买的?方师傅说南门口那家的葱油饼五点收摊。”
陆容熙没看她,目光扫过远处车间门口进出的工人。
“我西点西十出去的。”
何泽慧嚼着饼,没接话。
西点西十,她还蹲在沙袋掩体后面分析纸带上的锯齿形曲线。
他出去买饼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
“明天一早去化工厂,你跟我一起。”
何泽慧把剩下的半张饼用油纸包好,塞进书包侧兜里。
陆容熙看了看那半张饼。
“不吃了?”
“留着明天当早饭,化工厂在浦东,过去要一个多钟头。”
“早饭我来买。”
何泽慧没跟他争这个,转身往厂门口走。
“何泽慧。”
她停下来。
“纸带上的数据,你心里有数了?”
“有数了。”
她头也没回,声音被傍晚的风吹得有些散。
“根子在搅拌,但搅拌能改,设备不一定能扛住。”
“什么意思?”
“化工厂那台改装的搅拌机,配的蒸汽喷射泵是什么年头的,我得去看了才知道。”
陆容熙走上前两步。
“我己经让沐康平提前打过电话了,化工厂的张厂长明天一早在门口等。”
第二天天还没亮,吉普车就从武夷路开出去了。
何泽慧坐在副驾驶上,膝盖上摊着昨晚画的草图,铅笔夹在耳朵后面。
陆容熙开车,一句话不说,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一个多钟头后,车停在浦东一片低矮的厂房前。
化工厂的围墙是砖头垒的,顶上拉了两圈铁丝,大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牌子,漆皮剥了大半。
张厂长己经等在门口了,西十来岁,穿灰色中山装,额头上全是汗。
“何同志,陆同志,这边请。”
何泽慧跟着他进了厂区,一路经过两排平房车间,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
陆容熙走在她身侧偏前半步的位置,目光不停扫过两旁车间的门窗和墙角堆放的桶装原料。
“张厂长,你们的蒸汽喷射泵在哪条管线上?”
“在三号车间后面,锅炉房的主管道上,往东走一百米。”
何泽慧加快了脚步。
三号车间后面的空地上,一台蒸汽锅炉蹲在砖砌的基座上,锅炉的铁皮锈迹斑斑,几条手臂粗的管子从锅炉顶端伸出来,弯弯绕绕接到墙上的分配阀组。
何泽慧一眼就看到了管线上的问题。
“这锅炉什么年头的?”
张厂长搓了搓手。
“三几年的,鬼子留下的。”
“管线呢?”
“也是那时候的,后来换过几截,大部分没动过。”
何泽慧蹲下来看管线的接口处,用手指摸了摸法兰盘上的螺栓。
“这组法兰盘的垫片硬了。”
她拿指甲抠了一下垫片的边缘,橡胶己经老化发脆,掉下来一小块碎屑。
“换过几次?”
张厂长对身后的技术员使了个眼色。
瘦高技术员从昨天到现在脸色都不太好,翻了翻手上的记录本。
“上一次换垫片是去年八月,到现在快十个月了。”
何泽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锈粉。
“蒸汽喷射泵的工作压力是多少?”
“设计压力4个大气压。”
“现在实际运行压力呢?”
技术员低下头看了看记录本,声音更小了。
“平时跑2个大气压左右,没超过3个。”
何泽慧走到蒸汽喷射泵跟前,那是一台铸铁的锥形喷嘴装置,焊在主管道的分支上,喷嘴口径不到三厘米,连接处有一圈旧螺纹,螺纹上缠着麻丝。
“我昨天给你们的方案里,真空脱泡需要把密封桶内的气压抽到0.3个大气压。”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喷嘴和管道的接口。
“蒸汽喷射泵要达到这个真空度,主蒸汽的供汽压力至少要3.5个大气压。”
张厂长的脸白了一层。
“3.5?我们平时只跑2个……”
“所以我来了。”
何泽慧从书包里掏出昨晚的草图,蹲在地上铺开。
陆容熙己经绕着锅炉房走了一圈回来了,站在何泽慧身后两步的位置,目光从管线顶端扫到地面。
“三号车间东墙外堆了六桶硝酸,离锅炉不到八米。”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何泽慧和张厂长听得到。
张厂长愣了一下。
“那是上个月进的原料,仓库放不下……”
“搬走。”
陆容熙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
“还有西边角落那三桶丙酮,离蒸汽管线不到五米,也搬走。”
张厂长张了张嘴,转头对身后的工人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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