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予从住院部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上午的太阳斜斜地照着医院门口的石阶，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坐在花坛边晒太阳，有一个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叫车。屏幕上显示“正在为您叫车，请稍候”，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司机接单。
正要再试一次，一辆黑色的车从对面缓缓开过来，停在她面前。
那辆车她太熟悉了。
车窗降下来，露出沈亦川的脸。他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心情不错。
“探望完病号了？”他问。
孟予看着他，没说话。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她眯了眯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上车吧。”
“我自己打车就行。”她说。
他没动，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孟予。”他喊她的名字。
“还有事吗？”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
“我送你去剧组，”他说，“上车吧。”
她站在那里，没动。
周围有人在看。一个拎着水果的大妈从旁边走过，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花坛边打瞌睡的老头被吵醒了，眯着眼睛往这边张望。
沈亦川推开车门，走下来，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说需要时间，我给你时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但前提是，你别这样拒着我，成吗？”
“我们在这儿耗着，”他说，语气很平静，“还是你自己上车？”
孟予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她相信他干得出来。
她往西周看了看，又有几个人在看了。
她转身，走到车后面，拉后座的门。
拉不开。
她又拉了一下，还是不开。
“去副驾。”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予没了脾气。她走到副驾那边，拉开门，坐进去。关门的时候，用了点力气。门发出一声闷响。
她坐在那儿，一言不发。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暖洋洋的。但她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沈亦川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急着发动，而是侧过身，往她这边靠过来。
她本能地往后缩，肩膀抵住椅背，整个人绷得更紧了。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从她肩侧拉过安全带。
“安全带。”他说。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薄荷味的，混着一点烟草的气息。他的手背擦过她的肩膀，隔着衣服，还是能感觉到温度。
孟予的心跳快了一下。
“我自己来。”她说。
她从他手里抢过安全带，拉出来，扣上。咔哒一声，清脆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坐回去，发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窗外的街景往后退，一家一家的店铺，一个一个的路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孟予开口。
他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当然是跟着来了。”
孟予没说话。她就知道。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他就跟着了。她上出租车车，他也开着车在后面。她打车来医院，他也在后面。她进住院部，他在外面等。
“没必要这样。”她说。
他顿了一下。
“怎么没必要，”他说，“你跑了怎么办。”
孟予冷笑了一声，她能跑哪儿去？
她看着窗外，不再说话。车里又安静下来。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剧组失火，你有没有受伤。”他忽然开口。
孟予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她问。
“那个东西掉下来的时候，”他说，“陈屿舟帮你挡了，但你有没有事？”
孟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没有。”她说。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
他转过头，看着她，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
他的手掌包着她的手背，拇指轻轻压在她的指节上，没有用力，就是握着。
她僵住了，三秒也许五秒。
然后他松开手，转回去，踩下油门。
车继续往前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他的温度。
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剧组不远的地方。
“就在这儿停吧。”孟予说。
沈亦川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方向盘一打，车靠边停了。
孟予伸手就去开车门。
她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让她觉得煎熬。不是害怕，不是讨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不出现的时候，她能正常生活，拍戏，看剧本，和剧组的人说说笑笑。他一出现，所有的平静就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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