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予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地毯很厚，毛绒绒的贴着皮肤。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一声车喇叭，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腿麻了，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的一角。
那辆车还在。黑漆漆的，和夜色融为一体。
她放下窗帘，回到床边，躺下。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灯也没关。
第二天早上，孟予被手机闹钟叫醒。头疼，眼睛涩，哪里都不舒服。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肿。嘴唇上还有一个小小的伤口，是昨晚留下的。她用遮瑕膏盖了盖，又涂了一层唇膏。
换好衣服，拉开门。
对面的门也开了。
沈亦川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比平时整齐一点，像是刚收拾过。他看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早。”他说。
孟予没想到他在对面入住了。
大早上走廊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看来我太太很操心我的事业啊。”
孟予懒得跟他再说什么，关上门，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在跟着她。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他站在她旁边，不远不近。电梯到了，门打开，她走进去，他跟进来。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你跟着我干嘛？”孟予看着电梯门。
“去谢个人。”他说。
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电梯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亦川，这些事你不必——”
没等她说完，他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他救了我太太，”他说，“我不得登门道谢？”
太太。
又是这个词。
孟予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他。电梯里的空间不大，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
“沈亦川。”她的语气有些严肃。
他看着她。
“不要这样。”她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昨晚不一样，是点到为止的那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你不愿意让我去？”他说，“好啊，那就不去。”
孟予看着他。他嘴上说“好啊”，但眼睛里没有“好”的意思。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他从来不会因为她说“不”就放弃。
“这样有意思吗？”她问。
他的笑容收了回去。
电梯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下来。他看着她，目光很深。过了几秒，他开口。
“我为什么这样，你不知道吗，孟予。”他的声音染上些许压迫感。
她不想听。
电梯到了。门打开，外面站着两个人，拎着行李箱，正要进来。看见电梯里有人，他们犹豫了一下，没动。
孟予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走出酒店大门，站在台阶上。早晨的阳光很亮，照得人眼睛疼。她眯了眯眼，站了一会儿，然后叫了一辆车去医院。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酒店门口，沈亦川站在那儿，看着这个方向。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穿着那件深色的衬衫，双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的。
她收回目光。
车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上午没戏，孟予决定去医院看看陈屿舟。
她买了些水果，打车到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她找到陈屿舟的病房，门半开着，她敲了敲。
“进来。”
她推门进去。陈屿舟半躺在床上，穿着病号服，背后垫着枕头。他正在看手机，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
“来看看你。”孟予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今天感觉怎么样？”
“嗐，真没事儿，好多了。”他说，“休息一晚，基本没事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你看，没什么大问题。”
孟予看他的动作确实很自然，没有疼的迹象。但她注意到，他转头的时候，眉头还是皱了一下，转瞬即逝。
“别逞强。”她说。
他笑了一下。
“后天就能出院了。”他说，“医生说就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孟予点点头，在旁边坐下。
“无论如何，昨天的事，”她开口，“真的谢谢你。”
陈屿舟看着她，目光里有点什么。
“你己经谢过了。”他说。
“那就再谢一次。”孟予很认真的说。
他看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失笑，“成。”
“其实，”他顿了顿，“这算是好事儿。”
孟予疑惑，“什么好事儿？”
他看着她，片刻的停顿。
然后他说：“能拖延结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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