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周二。
那天江衡正在军部开会,底下坐着七八个将领,有人汇报军需调配的问题,说着说着就开始绕弯子。
“少帅,这批物资的调拨,按惯例是要等江总司令签字——”
“我签的不算?”江衡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抱着胸,笑眯眯地打断她。
那人噎了一下,干笑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么大的事,总得让总司令过目。”
江衡看着她,笑容不变:“母亲把江北的军务交给我,不是让我当摆设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母亲这些个老部下,跟她打几十年仗,向来不把自己放眼里。
冷嘲热讽、阳奉阴违,背地里没少跟她拆台作对。
江衡正要再说什么,门突然被叩响了。
“进来。”
副官推门迈入,面色有些发白。她快步走到江衡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江衡当即表情微变,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的咣当一声,抄起外套丢下一句“散会”就大步离开。
副官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少帅,车己经在门口了——”
江衡一把拉开主驾车门:我开!”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几个卫兵,看见她齐刷刷立正敬礼。
江衡顾不上回礼,轻轻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洁白的床褥与地板上。
江淮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林乐为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
她军装还没换,几缕碎发垂在耳鬓,像是赶路的时候被风吹乱的。
江衡记得母亲一早就去城外训营视察了,从那里到医院,少说也要一个小时。
她显然是硬压着一路赶过来的。
“娘。”江衡走过去,压低声音。
江淮抬头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声音放轻:“来了。”
江衡点点头。她见过母亲很多种样子,发号施令的、运筹帷幄的、不动声色的、甚至温柔缱绻的。
但她很少见母亲这样,风尘仆仆,面带憔悴。
江淮没说话,低下头用拇指在林乐为手背上轻轻了一下。
江衡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林乐为。
她爹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睫毛垂着,安静得不像他。
江衡这才发现,她爹看着比平时老了些。
明明上周回家吃饭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跟她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大夫怎么说?”江衡问。
“劳累,高血压。”江淮的声音有些哑,“需要住院观察。”
江衡咬了咬后槽牙。
她爹那个脾气她可太清楚了,说也不听,劝也不听。
他那个周刊,事无巨细都要自己过目,熬夜写稿子是常事。
她娘说过他很多次,每次他都笑嘻嘻地答应,转头就忘了。
“我看着他。”江衡说,“您回去歇着吧。”
江淮没有立刻答,她眉头微蹙,缓缓伸手,将父亲额前凌乱的发丝拂开。
“我等他醒。”
江衡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另一边坐下。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鸣笛声。江衡盯着吊瓶,一言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江衡立刻坐首了。
林乐为皱着眉头,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先看见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她两鬓微白,眼尾也多了些细密的纹路。年轻时的凌厉被岁月磨钝了几分,那股强势的的压迫气场沉淀出更深的厚重感。
“江淮?”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哑。
“嗯。”那人应了。
林乐为刚要说什么,余光瞥见另一边还坐着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目光在两张几乎如出一辙的脸上来回转了两圈。
“爹,您醒啦。”江衡笑嘻嘻地说。
林乐为盯着她看了两秒,又转过头去看江淮。
“……我怎么了?”林乐为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脑子也还没完全转过来。
“晕倒了。”江衡替他答疑解惑,语气倒是轻松,“在工作室,你那个助理发现的时候你己经趴桌上了,脸都吓白了。”
林乐为上下嘴皮一碰,张嘴就要给自己辩解,眼神一瞟,对上江淮的目光,又把话吞了回去。
林乐为跟她过了大半辈子,太熟悉这种神情了。
他清了清嗓子:“我就是……最近有点忙。”
江淮没说话。
林乐为被她看得心虚,别过脸去搬救兵,朝江衡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站起来拍拍裤子,冲江淮嘻嘻一笑:
“娘,我爹都住院了,您就别训他了。回头我帮您看着他,再熬夜我第一个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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