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议论声被挡在门外,林乐为站在主编办公室里,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
余建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那份报纸,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反复好几次,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沉默期间还来了好几个电话,都被她以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搪塞的过去。
林乐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毕竟照片是真的,关系也……半真半假,反正谈不上清白,他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终于,余建欣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你先回去吧。”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避避风头,过两天再来。”
林乐为焦急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主编,我——”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余建欣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但报社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得给底下人交代。你明白吗?”
林乐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主编己经够护着他了,换成别家报社,早把他扫地出门了。
“回去好好歇着,别想太多。”余建欣摆了摆手,“等风头过了再说。”
林乐为苦着脸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刚才还聚在一处的众人己经散了,但那股暧昧的气氛还在持续,针一样细细密密的刺进皮肤里。
他快速收拾东西,余光不可避免地捕捉到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
经过程琳工位的时候,他忍不住偏了一下头。
她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稳稳的,嘴角却微微翘着。
林乐为顿时牙根痒痒,指尖掐进掌心里,强忍着才没有冲过去把证据拍到她脸上,撕了她这层画皮。
现在闹起来,只会显得他在仗势欺人。
更何况,他手里那点证据此时拿出来也未必能把她怎么样,反而有可能被她反咬一口。
不能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推门大步离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屋里的空气像突然活了过来。
“天哪,你们看到了吗?那个照片……”
……
林乐为走在街上,用围巾遮住半张脸,低着头愤愤地踩了一脚路边的枯叶,用脚尖碾了两下。
街边的报摊上,《江北日报》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旁的报童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江城民报记者与总司令私交甚密——”
林乐为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走过那个报摊。
可那些声音还是穷追不舍,狗皮膏药一样粘在他背上。
“哎,你看今天报纸了吗?就那个……”
“看了看了,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林乐为低着头,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挤在人群中间钻进了电车。
他缩在最后排的角落,把脸转向窗外。
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行色匆匆的路人。
似乎要下雪了。
他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闭上眼睛,脑子里的声音却停不下来。
本以为算得挺明白的,信封到手的那一刻,他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可结果呢?
程琳不光给租界寄了,还给《江北日报》寄了,甚至还可能寄了别家,只是《江北日报》动作最快,抢在了头版。
他太笨了,以为只要截住租界那家就万事大吉,忘了分析程琳恨他到什么程度。
林乐为睁开眼,看着车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那个影子陌生得很。
他引以为傲的职业、能力、那些他拼命跑出来的独家新闻,从今天开始,都会被贴上同一个标签。
不是林乐为,而是那个靠关系上位的记者。
以后不管他写出什么稿子、跑出什么新闻,在这些人眼里,只能想到他背后的关系。
他人微言轻,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证明。
因为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林乐为吸了吸鼻子,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把脸埋进围巾里,使劲眨了几下眼睛。
他不想去临州了,也不想做记者了,他想回家。
回浙南,回那个小镇,回娘爹身边。那里没人知道什么《江北日报》,没人知道什么总司令,也没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可以在镇上找个差事,教书也好,在铺子里当伙计也行。
钱少点没关系,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担心被人跟踪、被人拍照、被人算计。
电车又到了一站,车厢里的人换了一批。
林乐为正准备继续伤感,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两个女人的说话声,嗓门不小,像是刚从茶馆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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