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乐为就蹲在了程琳家巷子门口的早餐摊上。
他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把围巾拉到鼻梁以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初冬的清晨寒风刺骨,他捧着碗暖手,豆香味扑在脸上,热气氤氲。他就着这团热乎气儿,轻轻捂住冻僵的耳朵。
此时街上没什么人,他目光始终钉在巷子里那扇灰色木门上。
按照程琳每天到报社的时间,她应该会在七点二十左右出门,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他咬了一口油条,嚼得心不在焉,耳朵竖得老高。
过了没一会,那扇门果然开了。
林乐为浑身一紧,他放下碗,微微侧过身,用肩膀挡住脸。
程琳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布外套,双手插兜,头发盘得利落。
只见她左右看了一眼,就快步朝另一边巷口走去。
林乐为盯着她背影,等了五秒,丢下两个铜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她没有去电车站,而是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了另一条街。
林乐为的心跳加快。
这条路他认得,往前再走两百步就是邮局,每个月他都会给娘爹寄信回去。
他把围巾又往上拽了拽,隔着大半条街的距离坠在她后面。
往前又走了一截,程琳果然在邮局门口停下了。
看着她推门进去,林乐为站在街对面,靠在电线杆上,掏出一张报纸假装在看。
眼睛越过报纸上沿,死死盯着邮局那扇玻璃门。
前后不过几分钟,他手心就己经全是汗,报纸边角都被攥皱了。
终于,程琳拉开门走出来。她神色紧张,一副做贼心虚地样子。
等她走远了,林乐为屏住呼吸,把报纸往怀里一揣,大步跨过街道,推门冲进邮局。
柜台后面的人正低头整理单据,听见动静抬起头。
“先生,寄信?”
林乐为快步走到柜台前,焦急道:“不好意思,刚才穿蓝袄那个是我同事,她说邮寄地址写错了,能不能麻烦您找出来让我改一下?”
柜员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审视。
林乐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采访证,摊开放在柜台上,哭丧着脸。
“我是《江城民报》的记者,那封信是采访资料,寄错地址会影响发稿,您通融一下,不然主编会骂死我的。”
柜员低头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看他。
大概是他看起来实在不像坏心眼的,她脸色缓了缓,没再追问,转身走到柜台后面的待寄筐前,拈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是这个吗?”
林乐为接过来,指尖一触到信封,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寄往租界的地址,收件人栏写着《申江日报》。隔着纸皮能摸到里面硬硬的东西,是照片。
“对,就是这个。”他连忙把信封收好,冲柜员咧嘴一笑,“我拿回去重新改一下。”
柜员点点头。
林乐为连连道谢,快步走出邮局。一出门,他拐进旁边的巷子,背靠湿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手里的信封,封口处的浆糊还没完全干透。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共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他在别院门口迎接江淮的画面,他正仰着脸笑,江淮伸出手拉下他的围巾。
角度选得很刁钻,看着像他在主动凑上去。
……拍的还挺好,没收。
第二张是两人站得更近的侧影,江淮垂眸看他,他微微仰头。
林乐为眯起眼。第三张拍的是江淮伸手拽住他手腕的那一瞬,他的脸几乎贴到她胸口……
这张也没收。
他闭上眼,把三张照片翻过来扣在掌心,后脑勺抵住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
如果这三张照片寄到租界报社,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旁人不敢议论她,顶多私下说一句风流随性,转头就忘。
可他不一样,一个毫无根基的外乡男子,在这地界上轻贱如草,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就足够把他淹死了。
林乐为靠在墙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但这还不行。
截住这封信只是第一步,程琳手里肯定还有底片。只要底片还在,她随时可以再洗、再寄。他得想办法拿到底片才行。
可是怎么拿呢?
林乐为咬了咬嘴唇,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不如从程瑶身上找突破口,想办法让她领自己回家,趁机搜一搜。
他大概有了一个设想,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彻底平复,才往报社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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