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的处置快得令人咋舌。
不到一天的工夫,从清晨传单满城飞舞,到午后各大报馆紧急换版,几乎全城叫得上名字的报社,全都刊登了那篇措辞凌厉的通电。
她们小小的《江城民报》就挤在中间,颇有几分扎眼。
“号外!号外——!总司令部通电!传单所言尽属捏造!”
林乐为循着报童的声音向外望去,几名军警正拿着小刀沿街清理传单。
他用笔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鼻尖,脑子转的飞快,开始推演。
如果说传单数量足以一夜之间贴满全城,那怎么也得贴八万张,所以这个地下厂子的规模就不可能是小作坊。
按照普遍使用的电动石印机的效率来算的话,少说也要九台同时开工。
九台机器,再加上纸张、工人,占地总得百平往上,更别说还有那么大的噪音了,必然得找大厂房做掩护……
想到这,他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手上动作猛地停住。
远东纺织厂!
如果地下印刷厂真的藏在纺织厂里,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规模够大,机器够多,人员复杂,而且……那是陈霜暗探活动集中的地方。
他心脏砰砰跳起来,不过很快又恢复冷静。
连他都能推算出来的地方,江淮那么厉害的人,肯定早就知道了,哪里用得上他帮忙。
可是……明明知道实情却不去调查,真叫他心痒痒。
记者的本分就是刨根问底、挖掘真相,他实在忍不住这份冲动。
不行,他必须得去看看。
拿定主意,林乐为表情既兴奋又紧张,像只闻到腥味的猫。
他把笔往桌上一搁,抓起围巾就往外走。
坐电车从报社到城北工业区,到站后沿着这条道走了约莫一里地,远远就看见前方厂房连绵成片,无数红砖烟囱戳向天空。
浓黑的烟滚滚而上,在半空被风一吹,如同棉被一样盖在上头,难以分辨天空的颜色。
越往里走,铁轨便横七竖八铺在土路上,蒸汽机车喘着白气哐当哐当驶过,震得脚下发麻。
工人扛着物料、拉着板车步履匆匆,一张张脸都绷得紧,神色疲惫又麻木。
林乐为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用袖子扇了扇风,被煤烟呛的咳了两声。
他眯起眼睛,在一排排灰扑扑的厂房中寻找自己的目标。
远东纺织厂西层高的红砖门楼,在一片平坦的矮房里格外显眼,上头还钉着黑漆铁字的招牌。
他避开迎面驶来的卡车,屏着呼吸跳到旁边避开尘土,朝着纺织厂的方向走去。
映入眼帘的院墙又高又厚,铁栅栏门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侧边一道小偏门有人进出。
他缩在不远处一根电线杆后面观察,发现正门口左右各立着一个目光锐利的壮妇。
正门显然行不通,只能混进去。
他目光落在偏门那边。
往来的大多是拎着饭盒来换班的工人,无一例外都穿着深蓝色的粗布短衫,像是统一配发的工服。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长衫,咂咂嘴。
看来得先换一身行头才行。
他围着厂房开始绕圈,刚拐过西北角,面前忽然出现一片低矮连片的砖瓦房。
不少刚下工的人来回进出,工服搭在胳膊上,拎着饭盒哈欠连天。
是工人宿舍。
林乐为眼睛瞬间一亮,心底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顿响,立刻就有了主意。
他缩在墙角,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了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开始原地跑步。
几分钟后,林乐为气喘吁吁的跑向一个落单的男工,顺势抹了把脸上的汗。
男人看上去三十来岁,正蹲在宿舍门口的水龙头边洗饭盒。
旁边冷不丁窜出个人,他吓了一跳,疑惑的扭头看向来人。
林乐为刹住脚,弯着腰喘了两口气,一副累得不轻的样子。
“这位阿兄……”他首起身,讨好的笑了笑,“能否跟您商量个事儿……”
男人甩了甩手上的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着眉头道:“干什么?”
林乐为摆出一副苦相,一脸焦急的哽着声音哀求:
“我表哥在细纱车间上班,今天突然生病了,让我来替夜班。结果他忘记把工服给我了,我到了厂门口才知道……”
他语气埋怨,低头比划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叹了口气:“我头一回来,也没有认识的人,您能不能先借我一件?明早下工就还您。”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二十来枚铜板,双手捧着递上去,笑得那叫一个真诚。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民国女尊:今天也要采访督军吗》— 青梅龙井茶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