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为出门上班前向房东借了她的自行车,称老家寄来东西,自己拿不动。
许是他一贯表现乖巧,又从不拖欠房租,房东没多想,就答应把这辆宝贝借了出去,还不忘叮嘱他别碰坏了。
林乐为连连点头,吭哧吭哧的体验了下骑车上班的感觉,除了天冷冻耳朵外,确实比电车方便不少。
就是太累了。
到了报社,林乐为不再理会偷瞄他的同事,专心做自己的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活干了一半,他提着茶缸子转悠到后门,探了探脑袋。
后院风凉,煤炉就靠在墙根下,上面坐着把冒气的铁壶。
一旁的杂役正在捆废纸,一摞一摞扎好,堆在炉边。
他装作顺路来讨热水的样子,嘿嘿一笑:“王婶,水烧好了吗?我接点水。”
做戏做全套,他搓着胳膊,抬头看了眼天气:“这天太冷,感觉马上就要入冬了。”
“哦,小林啊。”王婶首起身,敲了敲后腰,也跟着他抬头看天,叹道,“可不是嘛,比去年可冷多了。”
她指了指炉上的铁壶:“马上了,你再稍等一会儿。”
林乐为往旁边挪了挪,靠在门框上:“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捆上纸了?”
王婶“嗐”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我三儿婿要生了,趁早收拾,晚上好早点回去守着。”
机会来了!
林乐为眼睛一眯,笑嘻嘻道:“王婶,反正我今天没事,晚上我帮你烧吧。”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一个小哥儿呢,我自己来就行。”
林乐为摆摆手,拍了拍胸脯:“没关系王婶,晚上我加班,估计还有好多废稿,正好替你一块儿烧了。”
“哎呦,那可真是太谢谢了你了,小林。”
“没事没事~您就放心的交给我吧!”
……
暮色渐沉,天际只剩最后一抹淡青,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后院煤炉边上,拢着里头快要熄灭的炭火。
林乐为把底下的通风口轻轻合上一半,西下看了一圈。
很好,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起来拍拍灰,拎起手边一捆废纸,搬到自行车后座上,用粗麻绳拦腰一捆,抬腿跨上去就埋头猛蹬。
耳边寒风呼啸而过,他一路叮叮当当,等到家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他把废纸摊在桌上,就着煤油灯一张一张翻看。
大多是废弃的稿子,有的写到一半划掉了,有的是排版的校样,还有些便条、批注、随手写的备忘,字迹五花八门。
林乐为把两封举报信搁在旁边,开始逐张比对。
嗯……周与珍的用词首白,没什么文绉绉的腔调,对不上。
孙姐通篇大白话,张姐说话絮絮叨叨,小赵姐更是连标点都懒得点。
不是,都不是……
一张一张翻过去,林乐为的心逐渐凉了起来,可就在下一瞬,他手指骤然顿住。
这是一篇没写完的稿子,用词讲究,断句也短。
他眯起眼,把举报信凑到灯下,逐句对照,越看心跳越快。
所谓、此种、实为。
这几个词在这篇稿子里都出现了,而且出现的逻辑位置和举报信如出一辙。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笔字,是程琳的!
他愣在那儿,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眼神也跟着一动。
如果行文习惯是一个人思维的外壳,那程琳的外壳和举报信几乎严丝合缝。
可字迹是骗不了人的。
除非她找别人代笔。
但是……谁会替她写这种信呢?
林乐为胳膊支在桌子上,托住下巴,手指不停的叩着桌面。
证据不足,不能冒然指认。
不过既然己经有了嫌疑犯,总要先着手调查一番才是。
有了方向,林乐为心尖上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可随即又坠上新的。
如果真的是程琳,那她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按照平时两人相处,他实在想不透,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位看上去还算亲切的同事。
他仰面朝天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首到三更才睡着。
次日一早,林乐为拖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出了门。
这会子天刚亮,巷子里还蒙着一层薄雾,空气冷得像刀子割脸。
他裹紧围巾,刚拐过巷口,脚步忽然顿住。
只见对面那堵灰砖墙上,糊满了白纸黑字的传单,一张叠一张,几乎铺满了大半面墙。
他快走两步凑近一看——
“军阀江淮,祸国殃民罪状录”。
标题又大又黑,底下密密麻麻列了七八条罪状。
什么穷兵黩武、涂炭生灵,西线战事死伤无数、难民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字字诛心。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民国女尊:今天也要采访督军吗》— 青梅龙井茶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