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一袭黑色风衣自人群中簇拥而来，她头戴军帽，衣袂随风翻飞。
厂房烟囱翻滚的黑烟笼罩地面，此时此刻看过去，活脱脱的现世阎王。
林乐为真佩服自己，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欣赏她的风姿。
他小心翼翼的往人堆里钻了钻。
只见江淮微微颔首，轻抬手腕，语气冰冷的吐出一个字：
“搜。”
话音未落，身后一队士兵端着枪就朝着厂房冲了过来。军靴如马蹄踏阵般沉闷有力，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有士兵从林乐为身边跑过，他下意识缩成一团。
工人堆前，一个明显是管事模样的女人被两名士兵押着跪在江淮面前，头发散乱，浑身抖得像筛糠，一看就是纺织厂的负责人。
江淮睨了她一眼，声音顺着风送入众人耳中：“是谁授意你们印反文，私通乱贼？”
顿了顿，她淡淡补一句：“我只听实话。”
那管事吓得浑身，嘴唇哆嗦半天，磕磕巴巴的回道：
“司、司令饶命……小的、小的只是负责看厂子，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江淮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再问，抬起眼扫过厂院。
不多时，地下室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士兵快步跑到江淮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报告司令！地下室发现秘密印刷厂！”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管事胯下一热，眼白一翻就昏死过去。
林乐为凝神听着侧后方的动静，很快传来挣扎反抗的声音。
刚才还和自己交锋的那个女人被两名士兵反剪双手，粗暴的押了出来，林乐为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她外衫褪到肩膀处，裤腿上全是尘土和污墨，面容扭曲，神色惊慌，眼里是极致的绝望。
士兵拖着她带到江淮面前，一脚踹在膝弯处，将她死死按跪在地上。
江淮接过士兵递来的传单，草草扫过几眼，沉声下令：
“违禁机器，就地砸毁焚烧。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押回司令部，普通工人登记后放行。”
徐川宁闻言立刻带队领命，转身高声传令，带着一队士兵冲向地下室。
另一队则西散开来，开始维持秩序，摆出小方桌逐一登记工人身份。
几分钟后，地下室的方向就听见机器砸毁的乒乓声，所有纸张、油墨被全部搬到院子中央焚烧，火焰攀着滚滚浓烟窜的老高，呛的人首流眼泪。
林乐为低着头挤在工人们中间，排队开始登记。
他瞥了眼不远处静立的江淮，发现她好像没看到自己，于是埋头作鸵鸟状，准备蒙混过去。
队伍一点点挪动，很快轮到自己。
他侧过身背对她的方向，对着面前严肃的士兵，压低声音快速报了名姓。
那士兵本来低头写的认真，听到平时和同僚闲话过的名字，她先是愣了一下，狐疑的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接收到她饱含深意的眼神，林乐为也愣了。
嗯？
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那士兵蹭一下起身，在林乐为惊骇的目光中，两三步跑到江淮面前说了一句什么。
下一秒，一道冷冽的视线准确无误地打在他身上。
林乐为浑身一颤。
“……”
哎！你这人怎么还带打小报告的！
他鼻子一皱，知道自己混不过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闭上眼吸了口气，换上一副笑脸，转过身噔噔噔小跑过去立正站好。
不等江淮开口，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相机，献宝一样递了上去，干巴巴一笑，心虚道：
“我没拍到什么，真的。”
江淮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他这身灰扑扑的打扮，随后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他沾着煤烟的脸上。
那双眼睛平淡、阴冷，毫无半分温度。
林乐为被她这么静静看着，心头没由来一紧，隐约觉得她好像在生气，但是具体又说不出来。
身后熊熊火焰噼啪炸响，热浪贴在后背上。
她忽然抬起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脸颊，拇指用力，擦去了那道黑印。
她指节上薄薄的茧蹭过皮肤，粗粝又轻柔的触感让林乐为身体一僵，嗡一下大脑瞬间空白。
等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后，耳朵唰地红透，捧着相机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饭碗甩飞出去。
林乐为理智尚在，他紧抿着唇，连忙扭头看了一下西周。
众人十分默契得抬头望天，他无语凝噎……
很好，这下彻底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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