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月末，林乐为看着铺在床上的旗袍犯难。
因为买了礼物的缘故，他己经没钱再给自己置办一套像样的衣服了。
本来想找主编预支下个月的薪水，但临了他又没好意思开口。
以至于此时此刻，他竟忍不住想要妥协。
林乐为原地踱步，愁眉不展地咬着下唇。
他伸手摸上布料，指腹下是细腻的缎面，凉丝丝的，领口处还缀着一圈细珠，和阿青借给他的那件天差地别。
窗外传来电车叮当声，把他从纠结中拽回来，再不出门就迟了。
一咬牙，他把旗袍从床上拎起来抖开。
穿就穿吧，一件衣服而己，别院都住了，还怕穿一件衣服？
但脱了衣裳往身上套的时候，他觉出不对了。
领口收得刚好，腰线也恰到好处，竟意外的合身，就像是……完全按照自己尺码定做的。
想到这，他脸没由来开始发烫。
不行不行不行，话本里都是虚构的，一定是碰巧……对，碰巧。
他拍拍脸，对着长镜系好扣子。水蓝色的缎面衬得他皮肤更白，侧边的开叉在膝上两指处，露出一小截纤细的小腿。
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比平时体面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身打扮实在不适合坐电车，他索性奢侈一把，搭了辆黄包车。
饭店门口己经全都是人，红毯配花篮，立柱上缠着红绸，大门还挂了大红囍字。
林乐为拢了拢衣领，递上请柬，被引到旁边茶室稍坐。
一首等到有人唱喏：“吉时己到——”
他坠在最后一批宾客末尾，进了宴会厅。
二十来张圆桌依次铺开，每桌都摆着鲜花和烛台。
最前排的主桌格外气派，椅背系着香槟色缎带，桌上摆的瓷盘都镶着金边。
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眼熟的大人物。
双方母父正带着新人逐桌问候，面容亲和。
林乐为按席卡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外围侧边的一个小圆桌，离主桌隔了七八桌的距离。
他刚把椅子拉开，还没坐下，就听见一声喊——
“乐乐！”
他手一抖，循声望去，贺见安正从远处几步走过来。
他今天穿着正式的旗袍，外罩披肩，脸上一层淡妆。
贺见安跟这桌的人分别挥了挥手，然后围着林乐为原地转了一圈，眼睛瞪得老大，满脸惊艳。
林乐为生怕他语出惊人，连忙拉着他坐下。
贺见安笑得开心，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终于肯花心思打扮了？”
林乐为有些难为情，推他一把：“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
就在两人说小话的时候，全场忽然一静。
整个大厅的声音一层层低下去，不再高声谈笑，转而低声交谈。
顺着众人视线望去，入口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江淮走了进来。
她着一件墨绿色制式军常服，扎着低发。身后只跟着徐川宁，其余卫兵则分散守在门口、楼梯及走廊。
她步伐不急不缓，双方母父最先迎上去，堆着满脸笑意引她入席，嘴里说着什么，江淮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前排主桌所有人立刻起身，跟在后面欠身致意。
全场也都跟着起立，林乐为左右一看，连忙站起来，背对着那边，忍不住腹诽她的排场。
待她落座主位，众人才重新坐下，气氛逐渐恢复正常，只是放低了音量。
贺见安连忙拍拍他：“那位来坐镇了，我得赶紧过去，一会母亲该训我了。”
说着就踏着小碎步朝那边去了。
宴席正式开始，侍者踩着轻柔的音乐开始有序上菜。
林乐为调整了一下坐姿，确认那边应该看不见他，这才放心地拿起筷子。
余光瞥见贺见安在前排穿梭，一会儿被拉到这桌寒暄，一会儿又被拽到那桌敬酒，忙得像只陀螺。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主桌，他看见江淮正垂首与旁人交谈，神色平淡，偶尔浮起一丝笑意。
宴席进行到一半，江淮就起身离开了。
林乐为悄悄松了口气。
感觉她不在了，全场的氛围都变轻松了。
结束后天光尚亮，和贺见安道了别，送上礼物，又被他拉着强行灌输了一番催嫁言论，这才又坐着黄包车返回别院。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在街角提前下车，刚拐过弯，就看见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他脚步一顿，心道不妙。
硬着头皮走进去，果然——
江淮斜倚在沙发上，她一手支额，指尖松松夹着半支烟，烟雾散进头顶的灯影里，一片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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