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夜视仪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幽绿。她经过三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到了司令部东侧的围墙外。围墙比她记忆中又高了一些——墙头的铁丝网从两道增加到了三道，罐头盒子也多了两排，密密麻麻地挂在铁丝网上，像一串串畸形的果实。
她没有急着翻墙，先蹲在墙根下听了一会儿。墙那边有脚步声，两个人的，节奏不一。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慢的那个拖着步子，像是鞋底磨薄了在蹭地面。沈鸢从空间里取出长杆，把镜子举过墙头。院子里两个巡逻兵正在交叉，快的那人己经走到了东边岗亭，慢的那人还在院子中间。两个人的视线在这个瞬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空档——快的人背对着拘留室方向，慢的人低着头在系鞋带。
沈鸢把长杆收回来，记住了这个空档出现的时间。她需要找到规律。
她没有翻墙进去，而是沿着围墙绕到了拘留室那一侧。拘留室的窗户朝北，从外面看不到，因为被一道两米高的围墙挡住了。沈鸢找到了一棵槐树，树冠刚好高过围墙。她三两下爬上去，蹲在一根粗壮的枝丫上，透过夜视仪观察拘留室的窗户。
窗户是铁栏杆，栏杆后面拉着窗帘，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沈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她能看到窗户下面墙根处有一个烟头，还在冒着青烟——刚掐灭不久。卫兵在窗户下面抽过烟。沈鸢的目光顺着围墙往下移，在通道入口处看到了那个卫兵。他背靠着墙，手里端着步枪，眼睛半睁半闭。但沈鸢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一首搭在扳机上，不是在睡觉，是在等人。
沈鸢在树上蹲了大约二十分钟，把巡逻兵换岗的时间、卫兵打哈欠的频率、院子里灯光熄灭的间隔都记在了脑子里。然后她从树上滑下来，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医院后门的时候，她听到巷子里有脚步声。不是巡逻兵，是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轻，但沈鸢的耳朵太尖了。她闪身躲进墙角，屏住呼吸。一个人影从巷口走进来，穿着灰布棉袍，低着头，步伐很快。沈鸢认出了那件棉袍——老刘。
老刘走到医院后门前，停下来，西处张望了一下。沈鸢从墙角闪出来，走到他面前。老刘吓了一跳，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
“沈姑娘，你吓死我了。”老刘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你怎么来了？”
“顾参谋让我来看看你。他说你今晚可能会出来，让我在这里等着，告诉你一件事。”老刘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沈鸢手里，“王桂兰走了之后，军统的新联络人己经到了。叫赵明远，是《江浦日报》的记者。你见过他。”
赵明远。沈鸢想起了聚贤楼饭局上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说话喜欢试探，看人的时候目光从镜片后面射出来，像两根针。
“他让我怎么联系？”
“去报社找他，就说‘北风紧，炭火贵’。他会接头的。”老刘把布包挎回肩上，“沈姑娘，顾参谋说，吴德茂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军统会处理。你的任务是留在医院，收集情报。”
沈鸢看着老刘。“吴德茂的伤怎么样了？”
“左腿的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骨头。休养几个月就能走路。”老刘顿了顿，“但他不能再回江浦了。山本一郎的人在找他，军统会把他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沈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老刘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沈鸢从后门溜进去，穿过处置室，回到护士站。她坐下来，把夜视仪摘下来塞进空间，把黑色蛙服换下来，换上护士服。值班记录本还在抽屉里，她翻开看了一眼——所有病人情况稳定，无异常。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沈鸢睁开眼睛，看到山本幸子从楼梯口走上来。她披着外套，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走到护士站前，看着沈鸢。
“沈さん，你还没睡？”
“值夜班。教官，您怎么来了？”
“睡不着，下来看看。”山本幸子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份名单，“这是明天要手术的病人名单。冈田医生让你做他的助手。”
沈鸢看了一眼名单，第一个名字就是小野正雄。“小野少佐的阑尾手术，不是急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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