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从杂货铺出来,走在回医院的路上。天快黑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脑子里反复转着老刘说的那几句话——“司令部的拘留室在主楼一层,东侧,靠厕所的那一排。窗户朝北,外面是围墙。”
她在心里画了一张图。主楼一层东侧,靠厕所,窗户朝北。外面是围墙,围墙和主楼之间有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的入口有一个卫兵。那个卫兵不是普通的卫兵,是受过特殊训练的——老刘没有说,但沈鸢从老刘的语气里听出了这个意思。
沈鸢推开医院的大门,走进去。门口的卫兵换了人,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脸上有青春痘,耳朵红红的。他看了沈鸢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沈鸢上了二楼,走进宿舍。林秀芝正在床上写信,看见沈鸢进来,把信纸翻过来扣在床上。
“沈鸢,你去哪了?山本教官下午找你了。”
“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她说你回来了去她办公室一趟。”
沈鸢换了护士服,去了山本幸子的办公室。山本幸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她看见沈鸢进来,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鼻梁。
“沈さん,坐。”
沈鸢坐下来。
“从明天起,你负责二楼的夜班。白班不用上了。”山本幸子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鸢点了点头。“是,教官。”
山本幸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沈さん,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你的眼睛比以前更沉了。”
“没有。可能是没睡好。”
山本幸子盯着她看了两秒,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沈鸢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晚上,沈鸢没有去食堂吃饭。她坐在宿舍的床上,把匕首从枕头下面抽出来,拔开,在灯光下看着刀刃。刀刃上没有任何痕迹,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她把匕首插回刀鞘,塞回枕头下面,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在想吴德茂。他在拘留室里,不知道有没有被子盖,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被山本一郎用刑。他在替她扛。多扛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罪。她不能坐在医院里等,等军统去救他,等山本一郎良心发现。她需要做点什么。
但做什么呢?她不能硬闯,不能劫狱,不能一个人单挑整个司令部。她只能去看一眼。看一眼吴德茂关在哪间屋子,窗户朝哪个方向开,外面有没有卫兵,围墙有多高。看一眼就够了。她不需要进去,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看。
沈鸢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把匕首,攥在手心里。刀鞘是凉的,刀刃是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西月二十六日,沈鸢一整天都在等。等天黑,等夜班,等所有人都睡了。她坐在护士站里,面前摊着日语教材,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眼睛盯着书页,但她的脑子里全是拘留室的那幅图——主楼一层东侧,靠厕所,窗户朝北,外面是围墙。
林秀芝来给她送了一杯水,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沈鸢说没有,只是有点累。林秀芝没有再问,转身走了。王桂兰从处置室出来,看了沈鸢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晚上十点。走廊里的灯调暗了,伤员们大多睡了。田中请假了,王桂兰也请假了,护士站里只有沈鸢一个人。沈鸢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回到护士站,从抽屉里拿出值班记录本,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所有病人情况稳定,无异常。”然后她合上本子,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进处置室。
处置室的后门通向一条窄巷子。沈鸢推开后门,闪身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巷子里很暗,没有灯,只有远处司令部的方向透出一片昏黄的光。她蹲在墙根下,从空间里取出黑色蛙服换上,戴上夜视仪,检查了手枪、匕首和那根绑着镜子的长杆。
然后她翻过医院的围墙,落在巷子里,朝司令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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