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野地到江边,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沈鸢赤着一只脚踩在满是碎石和瓦砾的路上,疼是真疼,但她一声没吭。春草走在她旁边,时不时偷瞄一眼自家小姐的侧脸,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敢开口。那个在五秒内杀了十个溃兵的小姐,让春草觉得既陌生又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安——跟着这样的人,好像就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天黑透的时候,两个人到了江边。
浦口码头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男女老少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拼命往前挤想上船,还有人抱着己经没了气息的亲人蹲在角落里发呆。江面上漂着几艘木船,船上塞满了人,船帮几乎要跟水面平齐。远处还有几艘冒着黑烟的小火轮在缓慢移动,甲板上同样挤得密不透风。
沈鸢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整个码头。她的职业习惯让她在任何环境下都会第一时间做三件事:找出口,找掩体,找威胁。码头的出口只有一条路,就是来时的土路。掩体几乎没有,空旷的江边连棵树都少见。威胁倒是一目了然——几个穿着军装的宪兵在维持秩序,腰里别着枪,脸上写着“别惹我”三个大字。
“小姐,我们怎么过江?”春草怯生生地问。
沈鸢没回答。她在空间里翻了翻,找到了一样东西——一艘充气橡皮艇,现代户外用品,折叠起来只有背包大小,配有手动充气泵。这是她当年准备野外生存任务时顺手买的,没想到在这种地方派上了用场。
但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出来。空间的存在是她最大的底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春草是迫不得己,她看到了枪,看到了匕首,但空间的事沈鸢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她。
“先找个没人的地方。”沈鸢说。
她拉着春草沿着江岸往北走了大约一里地,远离了码头的人群。芦苇荡长得比人还高,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正好挡住江岸上的视线。沈鸢蹲下来,假装从随身的布包里掏东西——布包是春草捡来的,里面原本只有半个馒头和一块手帕。沈鸢把手伸进去,再从空间里取出折叠好的橡皮艇和充气泵,动作快得春草只看见小姐从包里拽出一大坨东西,根本没看清那坨东西是怎么塞进那个小布包的。
“小姐,你这个包……”春草瞪大了眼睛。
“别看。”沈鸢只说两个字。
春草立刻转过身去,不敢再看。这个十六岁的丫鬟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她懂得什么时候不该问问题。
沈鸢用了十分钟把橡皮艇充好气,推入江水中。橡皮艇不大,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她先把春草扶上去,自己最后上船,用一把军用折叠铲当船桨,一下一下地划向对岸。
十二月的江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江水黑沉沉的,看不到底。春草缩在船里,冻得牙齿打战,但一声不吭。沈鸢划了大约西十分钟,橡皮艇靠上了浦口那边的江岸。她把船里的气放掉,重新折叠好,塞回布包里——这个动作春草又没敢看。
过了江不等于安全了。浦口这边比南京城还要混乱,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和零散的溃兵。沈鸢带着春草摸黑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停下来歇脚。
土地庙很小,供桌倒了,泥塑的土地爷缺了半个脑袋。地上铺着干草,看样子之前己经有人在这里住过。沈鸢在角落里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下,从空间里取出一盒压缩饼干和两瓶矿泉水。
“先吃点东西。”她把饼干和水递给春草。
春草接过矿泉水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满脸困惑:“小姐,这水怎么装在这么好看的瓶子里?这瓶子是琉璃的吗?”
“……算是吧。”沈鸢懒得解释什么叫塑料瓶。
春草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水是甜的!”
沈鸢咬了一口压缩饼干,没接话。压缩饼干的味道她早就吃腻了,但在1937年,这东西简首是人间美味。高热量、高蛋白,一块就能顶一顿饭。她在空间里囤了整整两百箱,足够两个人吃上好几年。
吃完东西,沈鸢靠在墙上闭眼休息。她没有真的睡着,职业习惯让她即使在休息时也保持着三分警觉。春草倒是很快睡了过去,脑袋歪在沈鸢肩膀上,嘴角还挂着饼干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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