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腊月。
南京城外的野地里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血腥气引来一群乌鸦在低空盘旋。
沈鸢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冷。那种渗入骨髓的冷,像有人把冰块塞进了每一根血管。她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被血浸透的泥土,身上穿着一件料子不错但己经破了好几个洞的旗袍,脚上一只绣花鞋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陈鸢的记忆和沈鸢的记忆像两股洪流在脑子里对撞。
前一秒她还站在现代都市的天台上,搭档李铭站在她身后,她以为李铭是来掩护她撤退的。
后一秒胸口就炸开一朵血花。
“鸢姐,别怪我。”李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次的任务功劳太大,一个人分总比两个人分好。”
陈鸢甚至来不及转身,身体就从三十八楼坠落。风声灌满耳朵的瞬间,腰间那块从古墓里摸出来的玉佩突然发烫,烫得像要把皮肤烧穿。
然后就到了这里。
沈鸢,十九岁,北平富商沈万川的独女。七七事变后家道中落,父母死于日军轰炸,她带着丫鬟春草一路南逃,走到南京城外时遇到溃兵抢劫,丫鬟被打晕,沈鸢被一刀捅穿了胸口。
原主己经死了。陈鸢的意识接管了这具濒死的身体。
玉佩空间还挂在意识深处,那片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储物空间里,码放着她花了三年时间、倾尽所有积蓄买来的东西:五百把突击步枪,三百把手枪,一万两千发子弹,两百枚手雷,五十公斤C4炸药,还有成箱的压缩饼干、抗生素、磺胺、绷带、军靴、棉衣。
她在现代攒了三年的底牌,一张都没来得及用。
现在全跟着她来到了1937年。
陈鸢从泥地里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旗袍上有一个拇指大的破洞,下面是己经结痂的伤口——不是愈合了,而是像时间倒流一样,伤口自己合上了。玉佩温热的触感从腰间传来,显然又是它在搞鬼。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哭喊声。
“小姐!小姐你在哪——”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又是泪又是灰,看见沈鸢站在那里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倒在地。
“春草以为你死了。”小姑娘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个兵老爷拿刀捅你,你倒下去就不动了,春草怎么叫你你都不答应,春草以为……”
沈鸢——现在应该叫陈鸢了,但身体是沈鸢的,身份也是沈鸢的,她得习惯这个名字——蹲下来拍了拍春草的肩膀。
这个动作做得有些僵硬。陈鸢当了十年杀手,独来独往,从来不跟人肢体接触。但春草哭得实在可怜,原主记忆里这个丫鬟跟了沈鸢八年,主仆感情很深。
“别哭了。”沈鸢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事。”
春草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红肿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可是那个刀——”
“刀没扎到要害。”沈鸢说。这个谎扯得很敷衍,但春草显然没有余力去怀疑。小姑娘哭够了之后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馒头递过来。
“小姐吃,春草藏了两天了。”
沈鸢看着那个灰扑扑的馒头,又看了看春草瘦得凹进去的脸颊,胸口某个地方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做杀手十年,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信任这种东西在她这里早就死透了。
但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自己饿得皮包骨头,还藏着一个馒头等生死不明的小姐回来。
沈鸢接过馒头,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回春草手里。
“一起吃。”
春草捧着那半个馒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两人就着路边水沟里的水吃了这顿不知道算早饭还是午饭的饭。沈鸢一边嚼着硬得像石头的馒头,一边快速梳理着脑子里的信息。
1937年,腊月,南京。
这两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沈鸢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虽然历史不算特别好,但南京大屠杀这几个字,每一个中国人都不会忘记。十二月十三日,南京沦陷,随后是六周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今天是十二月十日。
还有三天。
“春草,南京城现在什么情况?”沈鸢问。
春草咬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春草也不晓得,逃难的人都说日本兵要打过来了,城里乱得很,好多人都往江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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