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七章：低语的深渊
死寂。不，是被强行压制的、濒临崩溃的死寂。只有应急灯光在粗糙岩壁上投下的、剧烈晃动的、如同垂死巨兽喘息般的光斑，和众人粗重、压抑、带着血腥和恐惧的喘息声。冰冷的空气，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血腥、腐烂金属以及那股混乱恶意的“回响”，如同粘稠的沥青，糊在每一个人的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绝望。
那扭曲的、与暗红色搏动“管道”融为一体的人形轮廓，那胸口微弱、断续闪烁的幽蓝光芒，如同黑暗深渊中一盏随时会熄灭的、不祥的鬼火，死死地攥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和心脏。是幸存者？是怪物？是某种介于生死、人鬼之间的、亵渎造物的可憎存在？
“开……开枪？”李浩的声音颤抖着，枪口指着那团阴影，手指紧扣在扳机上，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本能告诉他，那东西极度危险，必须立刻毁灭。但残存的理性和对“人类”残迹的、最后一丝荒谬的怜悯，又让他犹豫。
“等等。”Elena的声音响起，嘶哑，但异常冷静。她强迫自己从那幽蓝光芒和混乱“回响”带来的精神冲击中挣脱出来，程序重新开始运转，分析，评估。“‘雅典娜’，扫描目标轮廓，分析生命信号、能量特征、污染指数！”
“扫描中……警告：目标轮廓及周围区域存在强烈能量干扰及未知生物场屏蔽，扫描信号严重失真。无法获取准确生命体征读数。检测到微弱幽蓝能量信号，频率与‘守护者’武器能量残留██%吻合，但极度衰减、不稳定。污染指数……无法量化，但周围生物信息素浓度及精神‘回响’强度，指向极高污染源关联性。”‘雅典娜’的报告，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每一条都指向最坏的可能。
与“守护者”能量吻合？难道是林溯最后那一击的能量残留，被什么东西“捕获”或“吸附”了？还是……别的？
就在这时——
“呜……呃……”
一声极其轻微、模糊、仿佛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茫然的低吟，从那扭曲人形的方向，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是人生？！虽然扭曲变形，但依稀能听出，是女声！而且，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和茫然，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人性化！不像是怪物能发出的！
“有人？！”苏晚秋瞳孔骤缩，手中的脉冲手枪微微下垂了一丝。
“陷阱？”刘全的声音冰冷，他依旧举着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人形周围阴影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可能潜伏的威胁。开锁时的异动，那股吸力，那股“回响”……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Elena的心跳得更快了。程序疯狂计算着各种可能性，但缺乏关键数据，每一种可能性都导向不同的、可能致命的行动方向。开枪，可能误杀一个被污染但仍有救的同类（如果那还能算同类的话）。不开枪，靠近探查，可能落入无法预知的陷阱，被那东西，或者潜藏在阴影里的其他存在，瞬间撕碎。
“救……我……”
那扭曲人形，忽然又发出了两个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虚弱的音节！同时，那胸口微弱的幽蓝光芒，似乎急促地闪烁了几下，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她在求救！一个被污染、与怪物“管道”融为一体的、可能早己失去“人”的形态的存在，在用最后残存的意识，向他们求救？！
“博士！”李浩看向Elena，眼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Elena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理智、程序、风险评估，都在尖叫着“危险！远离！毁灭！”但内心深处，某种被深眠和程序压抑了太久、属于“Elena Rostova”这个个体本身的、近乎本能的东西，却被那虚弱的、充满了人性痛苦的求救声，狠狠地触动了。
她想起林溯最后看她的眼神，那无声的“交给你了”。他选择了信任，选择了用自己的死亡，为他们换取生的可能。现在，眼前这个（或许曾经是）同类，在深渊中发出绝望的求救……她能像程序一样，冷酷地“评估风险”，然后转身离开，或者扣下扳机吗？
不。至少，不能就这么放弃。
“掩护我。李浩，苏晚秋，注意两侧和后方阴影。刘全，你盯着那东西，有任何异动，不用犹豫，立刻开火。”Elena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其中的命令，清晰不容置疑，“我过去看看。保持距离，随时准备撤离。”
“博士！太危险了！”苏晚秋急道。
“没有别的选择。我需要确认那是什么，那点蓝光是什么，以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Elena说着，己经将脉冲手枪交到左手，右手从工具包里抽出了一把带有长柄的、可以远程操作的、多功能探针/取样器，同时，启动了工程服内置的、最高级别的生物隔离过滤和微弱能量护盾（聊胜于无）。“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后退，你们火力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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