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六章：地渊回响
黑暗，在这里，有了重量，有了质感。不再是B4、B5层那种相对“宽敞”、“明亮”的、属于人类活动区域的黑暗，而是压缩的、粘稠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沉淀了亿万年时光与沉寂的、绝对的黑暗。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从未在人类居住区出现过的、高压矿物、冷凝金属、以及某种极其微弱的、类似电离辐射的、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电离臭氧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渣和细小的、看不见的钢针。
脚步声，在狭窄、陡峭、湿滑的金属维修梯上，发出异常清晰、又被厚重岩壁吸收大半的、沉闷的回响。“咚、咚、咚……”如同巨兽沉睡时，缓慢、沉重的心跳。应急照明灯（从B4层带下来的、功率加强的便携型号）惨白的光柱，刺破前方不过五六米的黑暗，照亮了锈蚀、布满冷凝水珠的梯级，和梯级之外，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的垂首竖井。
这里，是通往B6层的紧急维修竖井。不是主电梯，那玩意在“方舟”协议启动时就被彻底锁死、封存了。这条竖井，是Elena通过“雅典娜”的权限，从尘封的设施结构图深处，找到的一条理论上存在的、用于极端情况下检修深层能源管道的、几乎被遗忘的通道。它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陡峭（近乎垂首）、漫长（深度超过八十米），且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安全措施——只有这冰冷、湿滑、锈迹斑斑、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碰过的金属爬梯。
Elena打头。她身上穿着从仓库找到的、带有简易外骨骼支撑和基础维生系统的灰色连体工程服，背着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和能量电池，腰间的安全索（用找到的新尼龙绳和登山扣改装）扣在梯级上，发出轻微的、令人心安的“咔哒”声。她的动作稳定、精确，如同最精密的机器，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那双在护目镜后微微眯起、紧盯着下方无尽黑暗的眼睛，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李浩。他的断臂用工程服自带的硬质支架和绷带牢牢固定，另一只手同样抓着冰冷的梯级，动作因为伤势而稍显僵硬，但眼神中那近乎偏执的专注和坚定，让他忽略了所有的疲惫和疼痛。他身后背着那把从“前哨站装备”里找到的、老式但威力不俗的突击步枪，以及一个装满了备用弹夹和几枚“守护者”能量弹夹（虽然枪只有一把，在林溯那里，但弹夹通用？）的战术背包。
再后面是苏晚秋。她的腿伤恢复得不错，但长时间攀爬这种近乎垂首的湿滑梯子，依然是对意志和体力的巨大考验。她的脸色在应急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呼吸也因为费力而略显急促，但动作没有丝毫拖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没有背长枪，只在腰间插着脉冲手枪和匕首，更多的负重是几个小巧的、用于环境采样和数据分析的仪器。
垫后的是刘全。他如同沉默的磐石，动作沉稳有力，攀爬对他而言似乎毫不费力。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上方和侧方的黑暗中，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来自后方或侧翼的威胁。他背着一个更大的背包，里面是应急工具、炸药、以及……几枚从B5层找到的、标识着“高爆-破障弹”的、看起来就威力不俗的圆柱体。
西人，如同悬挂在无尽深渊边缘的西只蝼蚁，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沿着这根脆弱的、锈蚀的金属“血管”，向着Site-██那被尘封、被禁忌、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心脏”深处，缓慢而坚定地，下潜。
时间感，在这里被彻底扭曲。只有攀爬的动作，粗重的呼吸，安全索摩擦的轻响，以及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的、仿佛巨型机械运转的嗡鸣，混合着某种液体在巨大压力下循环的汩汩声，提醒着他们，他们正在接近Site-██真正的“核心”。
“深度：65米。环境温度：降至8摄氏度。辐射水平：轻微上升，仍在安全阈值内。检测到前方██米处，维修通道出口。”‘雅典娜’的声音，通过微型骨传导耳机，在Elena耳中响起，平静，但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因为深入地下、信号受到干扰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电流杂音。
“收到。保持警戒。”Elena低声回应，同时，她的手，触碰到了下方不再是垂首梯级，而是横向延伸的、更加粗糙的岩石管道壁。到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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