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规矩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灰尘和细碎的水泥渣从天花板的接缝处簌簌落下，在仅存的那点昏黄烛光里扬起细密的烟尘。空气里弥漫的不再只是陈腐和血腥，更添了一种压抑的、摇摇欲坠的危机感。
那非人的咆哮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不止一个。嘶吼声互相重叠、呼应，在厚重的混凝土结构外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原始的交响。它们不再仅仅是“徘徊”，而是似乎确认了什么，开始变得焦躁、兴奋，试图闯入。
苏晚秋拖着伤腿，无声而迅速地挪到墙边，耳朵紧贴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凝神倾听。几秒钟后，她转头，用极低的气声对林溯说：“至少三个。不，西个。脚步很重，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样。”
林溯也贴在另一侧的墙壁上。震动透过墙体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规律。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将恐惧和肾上腺素压回身体深处。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掩体结构能撑多久？”他问，目光快速扫过天花板上那盏闪烁着、似乎随时会彻底熄灭的应急红灯。
“主体结构是战时标准，除非用炸药，或者持续重击要害点。”苏晚秋的语气依旧镇定，但眼神锐利如刀，不断扫视着头顶和西周，“但通风口，管道连接处，还有我们进来的那个门，是薄弱环节。它们如果聪明到持续撞击那些地方……”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被堵死在这地下坟墓里，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坐以待毙。”林溯走到那张简陋的木箱桌子前，上面还摊开着苏晚秋刚刚用过的急救物品和他带来的结构简图。他快速展开简图，手指点在代表掩体的方块上，“我们需要知道它们具体在攻击哪个位置，数量，以及……是否有规律。”
“看不了，”苏晚秋摇头，指了指头顶，“监控线路的主控在隔壁，但地面摄像头和外墙探头的线路，病毒爆发断电时可能就烧毁了，或者被破坏了。备用电源只够维持掩体内部最低限度的循环和这盏破灯。”
“不一定要摄像头。”林溯的手指在简图上移动，从掩体方块延伸出几条细线，指向周围的几个小标记，“这里是通风井，这里是备用电缆管道，这里是排水口……这些地方理论上都有检修通道，或者至少，有缝隙。声音和震动传导会有差异。”
他抬起头，看向苏晚秋：“我们需要一个‘听诊器’。找出它们主攻的方向，评估最可能被突破的点，然后……要么加固，要么，准备在那个点迎击，或者，从另一个方向寻找出路。”
苏晚秋看着他，眼神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别的什么。是评估，也是某种迅速建立的、基于专业判断的认同。“你想主动出击？在黑暗中，面对数量、类型不明的敌人，我腿上有伤，我们弹药奇缺。”
“不是出击。是侦察，判断，然后决定固守还是转移。”林溯纠正道，从散乱的工具堆里翻找出两截废弃的金属管，又从一个箱子里扯出一段布满灰尘的、似乎是某种工业用橡胶软管的东西。“我们需要制造一点……可控的噪音，引导，或者测试它们的反应。”
“测试？”苏晚秋皱眉。
“对。如果它们只是无脑地被活物气息吸引，那任何动静都会招致攻击。但如果……”林溯一边说，一边快速将橡胶管套在一截金属管的一端，用找到的胶带草草固定，做成一个简陋的、放大声音的听筒，另一端贴在墙壁上，“如果它们的行动有某种规律，或者对特定频率、方位的声音有不同反应，我们或许能找到空隙。”
他将自制的“听诊器”递给苏晚秋，自己拿起另一截金属管，走到房间另一侧，将耳朵贴在冰凉的管壁上。
苏晚秋学着他的样子，将橡胶管口贴在靠近通风管道入口的墙壁上，另一端凑近耳朵。
世界瞬间被放大、扭曲。
“咚！……嘎吱……嘶吼……”
撞击声、抓挠声、非人的低吼混杂在一起，透过厚重的混凝土和金属管道，变成一种沉闷而诡异的回响，敲打着鼓膜。但仔细分辨，确实能听出细微的差别。
“左前方，通风井附近，撞击最密集，至少两个单位。”苏晚秋闭着眼睛，用战术术语低声报告，她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右后方，排水口方向，有一个，动作相对慢，但更沉重……像是用身体在撞。正上方，靠近我们进来的主通道上方，还有一个在徘徊，没有持续撞击，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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