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冰上行走
夜色，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成了无数低语的温床。风声穿过破损窗棂和高墙铁丝网的呜咽，与监狱深处压抑的呻吟、远处荒地怪物悠长的嘶鸣，以及……地下隐约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和蠕动声混杂在一起，编织成一张无形而令人窒息的恐惧之网，笼罩着每一个幸存者。
自井下的眼睛被发现，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仿佛活了过来，不再仅仅飘散在空气里，而是渗入了墙壁的缝隙，浸透了脚下的土地，甚至钻进了梦境，让浅眠中的人惊醒，冷汗涔涔，茫然西顾，怀疑那窸窣声就在床下，在门外，在头顶的天花板夹层里。
陈守义的命令在第二天清晨就下来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封死那口被污染的井，严密封锁周边区域，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疤脸亲自带着人，用能找到的最沉重的石块、废铁和水泥，粗暴地将井口彻底填埋、抹平，仿佛要将那段恐怖的记忆一同埋葬。但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和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阴霾，却无法轻易抹去。
关于水源，陈守义的“解决方案”是：限量配给库存瓶装水，组织人手在建筑屋顶和空地上尽可能多地设置雨水收集装置，同时，命令林溯的“特别行动队”，尽快拿出“寻找和获取替代水源”的方案。
压力，如同实质，再次落在了林溯和他的小队肩上。这一次，不仅仅是任务，更是关乎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能否活下去的根本问题。
“特别行动队”的房间里，气氛凝重。老孙头、李浩、周明、王大山、赵有根围坐在一起，中间摊着林溯和苏晚秋根据记忆和现有信息，连夜赶制出来的、更加详尽的“监狱及周边区域地形与资源推测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标注了己知的怪物活动区、可能的水源点、潜在的安全路径、以及他们控制的通道和那个秘密岔洞的位置。
“雨水收集杯水车薪，而且不稳定。库存水撑不了多久。”林溯的手指在图上监狱内部几个标记着“？”的位置点了点，“监狱地下应该有自己的供水系统，深水井不止一口，但我们不知道其他井的位置，也不知道是否同样被污染。而且，深井泵需要电力，我们没有。”
“外面呢？”李浩指向高墙之外，那片被浓重阴影笼罩的荒地、小树林，以及更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附近应该有河流、溪涧，或者湖泊。但出去风险太大，我们对墙外的情况了解几乎为零。而且，取水、运输，都是大问题。”
“能不能……从那些东西身上打主意？”周明忽然怯生生地开口，见众人都看向他，他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指着图上R-7建筑和地下巢穴的区域，“它们也需要水吧？R-7实验室运转，肯定有独立的水源系统，而且标准一定很高，说不定有净化和循环装置。还有那些怪物……它们聚集的地方，往往靠近水源。如果我们能找到它们获取水源的途径，或许……”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去怪物老巢附近找水？
但林溯的眼睛却微微一亮。周明说得不无道理。R-7作为一个高级实验室，独立的、洁净的水源是必备的。而且，从那些怪物的生物特性看（能分泌粘液，需要环境），它们肯定有稳定的水分来源。问题在于，怎么找，怎么拿。
“R-7……”老孙头沉吟道，“那个竖井，或许是个方向。如果它真的通向实验室内部，里面说不定能找到储水设备或者管道。但太危险了。”
“还有我们发现的通道网络。”李浩补充，“那些东西在地下活动，需要水。通道里湿度很高，有些地方甚至有凝结水。如果我们能摸清一部分通道，找到地下暗河或者渗水点，或许也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思路渐渐打开，但每一条都充满了未知和风险。他们就像站在一块不断破裂、缩小的浮冰上，西周是噬人的冰水，而可供选择的下一块浮冰，都隐藏在浓雾之中，不知是否坚固，是否承载得起他们的重量。
“双线进行。”林溯最终做出决定，“明线，我们向陈守义提交一个‘稳妥’的方案——组织人手，在监狱内部寻找可能未被污染的备用深井或储水箱，同时加固雨水收集系统。这个方案耗时耗力，见效慢，但能交差，也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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