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井下的眼睛
井水不再是暗红，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墨黑的、粘稠的浆状物，如同稀释的血浆混入了沥青，在黄昏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令人不安的油光。那股甜腥铁锈味浓烈到刺鼻，即使站在井口几米外，也熏得人头晕目眩。水面漂浮着一层细密的、不断破裂又聚拢的暗红色泡沫，偶尔“咕嘟”冒出一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浓郁的恶臭。
井口被木栅栏粗糙地围了起来，两个面无人色的暴徒持着锈迹斑斑的长矛，远远地守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井里随时会爬出择人而噬的怪物。周围一片死寂，连平时在附近觅食的乌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雨丝落在井口石沿和浑浊水面上的滴答声，单调而令人心慌。
林溯、老孙头、李浩站在栅栏外。老孙头手里拿着一个临时赶制的探测装置——一根长长的竹竿，顶端绑着一面从仓库翻出来的、边缘破损的小圆镜，镜子后面固定着一盏用玻璃瓶和棉芯做的简易油灯，灯罩用透明塑料布（从废弃包装上撕下来的）草草包裹，勉强防风。竹竿中段，还用铁丝固定了一个用破渔网和钢筋弯成的简陋抓钩。整个装置看起来粗糙笨重，充满了不靠谱的气息。
周明蹲在后面稍远一点的地方，面前摊开一张纸，手里拿着炭笔，准备记录。王大山和赵有根一左一右，紧张地抓着连接在探测杆上的、用来控制方向和回收的辅助绳索。刘全则抱着他那把老猎枪，站在更外围一点的地方，背对着井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建筑和荒地的阴影，但他的耳朵，显然也在听着身后的动静。
“开始吧。”林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心头的不安，对老孙头点了点头。
老孙头脸色凝重，双手稳稳握住竹竿，在王大山和赵有根的协助下，缓缓将探测杆的顶端，探入那墨黑粘稠的井水中。
竹竿很沉，没入水中的部分传来巨大的阻力，仿佛在搅动一锅胶水。油灯的火苗在塑料罩后剧烈摇晃，勉强没有熄灭，但光线穿透浑浊粘稠的液体，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半米的、翻滚着诡异浆沫的空间。
“往下……慢点……”林溯紧盯着井口，低声指挥。
竹竿一寸一寸向下。水面下的世界，仿佛另一个维度。光线所及之处，只有不断翻滚的、墨黑中泛着暗红的粘稠浆液，以及偶尔从深处浮上来的、无法辨认的絮状物和碎屑。井壁粗糙的石头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随着竹竿的搅动，微微蠕动着。
“深度……大约三米……没有异常。”老孙头一边缓慢下放竹竿，一边低声报告，声音有些发颤。
继续向下。西米，五米……
井下的空间似乎比预想的要深，也更大。探测杆传来的阻力时大时小，有时候像捅进了淤泥，有时候又像是碰触到了什么硬物。
“等等！”李浩忽然低喝一声，他一首在仔细观察镜子里反射的上方井壁情况（镜子角度经过周明计算调整，可以观察侧上方），“左上方，大约西米深处，井壁上……有东西！像是……一个洞口？”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林溯立刻凑到井边，借着油灯透过水面反射的微弱光芒，向李浩指的方向看去。昏暗中，果然隐约能看到，在井壁一侧，水面下方大约半米的位置，有一个不规则的、黑黢黢的豁口，大约有脸盆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开或者腐蚀出来的。洞口边缘，也覆盖着那种滑腻的暗红色苔藓。
是连接地下巢穴的通道入口？还是单纯的地质裂缝？
“把镜子对准洞口，灯照进去看看。”林溯沉声道。
老孙头小心翼翼地调整竹竿角度，将顶端的镜子和油灯，缓缓转向那个洞口。油灯的光线，如同虚弱的手指，颤巍巍地探入那黑暗的豁口。
光线照亮了洞口内一小段区域。同样是粗糙的、覆盖着粘液的岩石。但就在光线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
“有东西！”李浩眼尖，低呼道。
“拉近一点！慢！”林溯心跳加速。
竹竿再次被小心地向前探了探，油灯光芒深入洞口。
这一次，看清了。
那是一个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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