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
苏程安在那一刻忽然笑了。
倒不是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因为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门外那家伙,显然就是鬼境的主人。
这个东西没有攻击他,也没有恐吓他,而是在问他问题。
它在确认他的身份。
无论面前这家伙是地缚灵、怨灵,甚至厉鬼,很显然,它还在走流程。
当然,苏程安首先就排除了地缚灵。
首先,这观江国际的二层鬼境地缚灵这种玩意已经少之又少了,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好运。
其次,也是他可以笃定这个猜想的原因,地缚灵可不会让他的灵丝那么快消失。
那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抹杀自己,也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依然是认为面前这家伙并没有那种可以碾压的实力。
第二种,这家伙喜欢这种感觉。
而瞬间,苏程安就确定了是第二种。
整个走廊只有这一间房间的门是打开的,但里面的记忆却比较模糊,甚至连门牌号都看不清。这就证明了,这间屋子的确是鬼境主人的记忆中的位置,但是并不是它的住所。
人不可能连自己生前住的位置都不知道。
而且,房间里的线索,显然是一个小孩子写的东西,但面前的家伙,显然不是小孩子。虽说鬼的确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貌,但苏程安认为,现在这种情况,它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杀人犯,抢劫犯,强奸犯......”
他脑中大概已经对面前的家伙有了一个大致的职业推断。
“并且有着玩弄猎物的喜好,属于那种有些病态的人设。”
所以,它现在依然是在做着生前的行为,清点这里的每一间房,每一个人。也许之前这里的人,都会被它猎杀,吸收,吞噬,最后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不是。我只是路过。”
苏程安平静的说道,但下一秒,周身庞大的灵力已经汇聚身前,正在疯狂的压缩和凝聚,最终化为一根灵丝组成的白绫。
“破!”
正是苏家的破魂梭!
瞬间蓝光炸开,整个房间被照得亮如白昼,连走廊上的灯都开始无规则的闪烁着。
破魂梭碰触到那无面鬼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尖细的声响。
那无面鬼的头猛地向后仰了一下,显然不是躲闪,而是被破魂梭击中,整个上半身都往后折了过去,折出了一个人类骨骼绝对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它的腰椎几乎对折,后脑勺几乎贴到了自己的肩胛骨。
但,它的脚没有动,两只穿着解放鞋的脚像是被焊死在了地面上,一动不动。
苏程安并没停手。
左手已经捏住的那两张五雷符,同时也朝着无面鬼的方向射去。
而就在这时,无面鬼传出了一阵声音。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一种孩童哭泣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根冰锥,精准地扎进苏程安的耳膜。
就在苏程安稳定心神的那一两秒,无面鬼终于动了。
灰蓝色的衣服的纽扣一颗一颗崩飞,露出下面的躯体。
那不是一具正常的尸体,那是一个由人骨和铁器拼凑成的囚笼。
它的肋骨全部向外翻出,一根一根弯曲成笼条的弧度,肋骨与肋骨之间焊着生锈的铁丝,铁丝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小孩子的发绳、塑料凉鞋、褪色的书包带子、几颗乳牙、一截已经干枯的、不知道是手指还是脚趾的东西。
那些肋骨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封闭的笼状结构,笼子里面黑洞洞的。
两条手臂不是正常的手臂,左臂奇长,垂下来几乎能碰到膝盖,手掌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指甲又厚又黄,像是猛禽的爪子。右臂则从肘关节以下就断了,断口处绑着一截生锈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拖在地上,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铁制的挂锁,锁上锈迹斑斑。
它的脸在这个时候终于也“长”全了。
那层灰白色的皮肤从面部的骨骼上剥离脱落,露出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圆脸,塌鼻子,厚嘴唇,两腮的肉松弛地耷拉着,像是一只沙皮狗。青白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和疮疤。
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瞳孔已经完全散了,这是鬼的特征。但右眼却是黑色的,黑得发亮,像一颗黑色的玻璃珠。
苏程安感觉那黑色的眼珠正死死的盯住自己。
没有任何怨毒、愤怒或者狰狞。
那只眼睛里只有一种情绪,贪婪。
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一块肉骨头时的那种贪婪。
它在看着苏程安,就像是看着一件可以出售的货。
那张厚嘴唇终于张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发黑的牙齿。
“这孩子......长得挺精神......能卖个好价钱。”
它开口说话了,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和气,像是一个在菜市场里和你讨价还价的中年小贩。
“他妈的,原来是人贩子!”
苏程安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人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配活着的东西。
只见他左手一抖,七根灵丝出现在他的周身,他十指飞舞,分出三根,像三条银蛇一样贴着地面蹿了出去,缠向了无面鬼的脚踝。
与此同时,剩下的四根灵丝在空中散开,从不同的角度刺向了无面鬼的头部和胸口。
他要同时进行束缚和攻击,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无面鬼的反应比预想中快。
它那条长左臂猛地一挥,五根粗短的手指直接抓住了缠向脚踝的三根灵丝,猛地一扯。
巨大的力量通过灵丝传回来,苏程安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了一步,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灵力死死地锁在灵丝上,借着那股力量往前一冲,将那三根灵丝在无面鬼的长臂上又绕了一圈。
灵丝在那只粗大的手掌里绷成了笔直的一条线,丝线边缘切进了那只手的“皮肤”。
但灵丝割进去大约半厘米的深度后开始受阻,那“皮肤”里有着一些阻力,正阻碍着灵丝的深入,甚至发出一些刺耳的摩擦声。
无面鬼没有去管被缠住的左臂,而是猛地将那条断臂一甩,那铁链像一条毒蛇一样朝苏程安的面门抽了过来。
铁链末端的挂锁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弧线,锁舌瞬间张开,声响清脆在房间内都产生了回音。
“罗网!”
苏程安来不及躲,只能在面前瞬织成一面大网,阻止这铁链的攻势。
“铛!”
铁链和挂锁砸在灵丝盾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巨大的冲击力依然震得苏程安胸口发麻。他后退了两步,脚后跟顶住了身后的墙壁,大网并没有被攻破,但余波依然让他有些难受。
无面鬼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那把被灵丝缠住的长左臂猛地一甩,竟然将缠在上面的三根灵丝连同苏程安的身体一起甩了起来。
刚刚稳住身形的苏程安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甩向走廊左侧的墙壁。
他在空中咬了咬牙,强行调整姿势,在即将撞上墙壁之时,在身体与墙壁之间再次制造出了一面灵丝盾。
背部撞上墙壁的瞬间,灵丝盾卸掉了一部分冲击力,但他的后脑勺还是磕在了墙面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调整姿势,嘴里大口的喘着气,左手腕上的灵丝因为刚才的剧烈拉扯已经深深勒进了他的皮肉里,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没有时间去处理伤口,因为无面鬼已经开始朝他走过来了。
它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两条腿不是同时迈步的,而是一条腿迈出,另一条腿拖着跟上,像是瘸子,又好像是两条腿不属于同一个人。
“还真是运气好啊,一进来就遇见只厉鬼。”苏程安抹了下嘴角的血渍,分析着眼前的情况,“灵丝的束缚对这个东西效果有限,罗网能防御它的物理攻击,但持续承受巨大冲击我自己估计也熬不住,破魂梭看来是有效果,但是这东西显然不会让我在做准备。而且地势也不适合我,不过好在我现在被它丢了出来,场地稍微大了一点。”
“看来缚不管用,现在只能尝试刺了。”
他左手一振,七根灵丝全部收回,然后重新放出。
这一次他让灵丝全部保持单丝状态,每一根都像一根钢针,悬浮在他身体周围,尖端对准了那个东西。
接着,他双腕交叉,猛地向外一展,数十根灵丝同时飞射而出,从不同的角度刺向无面鬼的头部、胸口、腹部、四肢关节。
这是灵丝最危险的用法。
世家强大的特性下,自然伴随着各自的弱点。
钟家精通音律镇魂,但过度使用会导致永久失聪,甚至杂乱的“鬼音”侵蚀神智。
苗家请神有被反噬、迷失自我的风险。而且许多药物本身带有毒性,长期接触会损害身体。
天工机关门极度依赖装备,一旦装备被破或耗尽则战力大减。
就连诸葛家,过度推演天机易遭反噬,五弊三缺现象在家族中尤为常见。
而苏家,灵丝与心神相连,灵丝被毁会反噬自身。
如果你用灵丝形成握着的武器,至少它还是在你手上的,如果说刺出去的丝线如果被对方抓住并摧毁,对心神的影响也是极大的。
但苏程安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只能铤而走险。
无面鬼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招的危险。
它没有伸手去抓那些丝线,而是将整个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像是一团烂泥一样瘫软下去,试图让那些丝线从它身体上方穿过去。
但苏程安预判了它的动作,几十根灵丝在空中同时变向,像是有眼睛一样追着那团瘫软的形状扎了下去。
无面鬼虽说变成了瘫软的形态,但反应依然很快,几十根灵丝,大部分都刺入到了地面,只有三根命中了目标。
两根刺入了它那条长左臂的肩关节,一根刺入了它胸口那个肋骨笼子的缝隙里。
“呃!!!”
无面鬼被他这一刺彻底激怒了。
它不再保持那种瘫软的状态,而是再次凝聚成人形,直接朝着苏程安猛扑过来。
那条长左臂像一根巨大的鞭子一样从左至右横扫过来,五根粗短的手指张开。苏程安来不及躲闪,只能仰面倒地,同时将灵丝全部拉回头顶上方,再次编织成一张密集的丝网。
无面鬼只长左臂扫过丝网的瞬间,灵丝切进了它的皮肉,但不知道是惯性还是它破釜沉舟,那条手臂继续横扫着。苏程安整个人被连带着在地上拖行了将近两米,那件能警示鬼物的上衣好像并没有太多的防御功能,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肯定已经皮开肉绽了。
火辣辣的疼使他咬着牙,面部都有些扭曲。
在身体被拖行的过程中,他将灵丝重新编织,这次不再是被动的网,而是一个主动的“绞索”。
他将所有的灵丝分成两组,一半缠住那条长左臂的腕关节,一半绕到手臂的上方,两组丝线向相反的方向猛地收紧、旋转。很快,灵丝在粗大的手臂上拧成了一个麻花结,随着苏程安的操控,那个结越收越紧,灵丝切进手臂的深度从半厘米增加到了一厘米、两厘米。
无面鬼体内,一种像稀释过的泥浆一样的东西,开始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每一滴都冒出一缕灰白色的烟。
这时,无面鬼终于发出了一声真正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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