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程安的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灵丝,指甲几乎要嵌进手掌里面。
他没有回头,但周身的灵力可以说是倾泻而出,将自己的后背牢牢的护住,无论是经验,还是灵力的波动,以及身上这件护身灵器,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身后有东西。
那把椅子上多了一个人。
说“人”当然不准确,那是一个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轮廓。
它坐在椅子上,穿着和椅背上那件灰蓝一样的衣服,解放鞋整整齐齐地摆在脚边,双脚悬空着,脚丫是赤足的,颜色呈青灰色的、布满裂纹的。
它的脸朝向苏程安的方向,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皮肤。
没有任何特征,什么都没有。
但就是这张什么都没有的脸,却让苏程安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冲动。
他想回头看。
这不是恐惧,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被动的,甚至是某种无法抵抗的邀请。
像是有一个人托着你的下巴把你的头慢慢地、不容拒绝地转向某个方向。
那个灰白色的东西似乎在告诉他:“转过来,看看我,我什么都没有,你怕什么?”
苏程安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摆脱了那种被牵引的感觉。紧接着,灵丝和符咒再次向身后直奔而去。
他依然没有回头。
趁着这一瞬,他含着一口血腥味大步往前走,走出大约十五步之后,他看到了一间敞开的房门的房间。
他没有多做犹豫,直接侧身闪了进去,进入之前看了一眼那房间的门牌号。
依然是一片模糊。
按道理来说,这间房间既然开启着房门,自然应该和别的位置不同,为什么依然看不清门牌号。
这一切稍纵即逝,他也来不及细想,刚刚的攻击明显有效果,但他依然感觉到身后那庞大且带着恶意的怨气正在汇聚。
他反手关上了房门,将身上的灵丝将这个门包裹了起来。
就像包装盒上的那种装饰的丝带。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打量着眼前的房间。
房间不大,大约十二三平米。和自己醒来的那间房格局基本是一模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是那张床。
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一层报纸而不是被褥,报纸的日期是1979年,版面已经发黄发脆。
苏程安起身走了过去,拿起那张报纸。但除了日期,其余的内容都是十分模糊的。
“看来也是不重要的东西。”
随后他放下报纸,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检查了所有的角落。
窗户被封死了,不是从外面钉死的,而是从里面。
窗框上钉着木板,木板的尺寸刚好和窗户一样大,钉子是从房间里面钉进去的,也就是说,钉木板的人当时就站在这间房里,亲手把自己的窗户封死了。
窗台上放着一样东西,秦玉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本翻开的台历,台历停留在1979年11月的一页,日历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几行小字,字迹娟秀但很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我又听到走廊里有人走路了。”
“不是楼下,就是走廊里。”
“昨晚门把手被别人从外面拧了三下。”
“妈我害怕......”
最后一行字写到一半就断了,圆珠笔在纸面上拖出一道细长且越来越浅的蓝色线条,然后消失。
应该不是写不下去了,而是手忽然从纸面上移开了,像是正在写字的人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苏程安把台历放下,再次退回到门口的位置,正在思考着。
鬼境既然是这只鬼生前所有的记忆,那么这栋楼里的每一扇门、每一条裂缝、每一盏灯,都曾经真实地存在的。
墙上的字、那些日期、未写完的字迹,都是真实的。
“看字迹,应该是个小孩子,看起来是正在被门外的事物所威胁着,那么,这个小孩子会是鬼境的主人吗?”
一瞬间,很多想法涌入了苏程安的脑中。
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后的门,似乎有一种强大的怨念,紧接着,拧动门锁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朵里。
灵丝显然是阻挡了开门,但他也明显感觉到,灵丝的力量在衰减,而且衰减的速度比他预想得快得多。
这意味着门另一侧的那个东西正在使用着自身的力量在对抗着灵丝的灵力,力量越强大,灵丝自然消耗得越快。如果按照这个衰减速度,最多再过两三分钟,灵丝就会彻底失去效果。
苏程安只能快速的将灵力注入到那阻挡开门的灵丝当中,并且飞快地在房间里寻找别的出路。
窗户已经被堵死,唯一的出入口又被门外的东西堵住。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里有一个老式的通风口,大约六十厘米见方,铁栅栏盖在上面,栅栏的螺丝已经生锈了。
他抽出一部分的灵力,直接击打在了那生锈的螺丝上,但铁栅栏纹丝不动。
苏程安摇摇头,现在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个也只是鬼境中的一个装饰品,只是记忆中的布局而已。第二,这个位置被门外的东西保护起来了,需要通过别的方式去打开它。
要不然就是强大的力量,要不然就是正规的途径。
比如说拿着螺丝刀去拧开。
但是苏程安没有时间去拧螺丝了。
虽说他正在对着门上绑着的灵丝注入灵力,但是他也清晰的感觉到,门外的东西似乎是在戏耍他一般。本来需要两三分钟才能失效的灵丝,在他注入灵力的时候,消失的更加迅速了。
就像那种,本可以一脚踹开的房门,但是对方故意要吓你,轻轻的踹了几脚来增加你的恐惧。但对方现在感受到你在拖柜子过来堵门了,也开始加大了踹门的力度。
此消彼长之间,苏程安竟落到了下风。
“看来掉到坑里了,”苏程安脸上的汗都渗了出来,“还是上当了。”
随着灵丝的蓝光越来越淡,他一咬牙,直接松开了门把手,退向了墙边。
既然阻挡不了,还不如留一些力量去战斗。
在他松手的一瞬间,门上包裹的灵丝同时消散了,紧接着,一声轻响,不是那种大力推门的声响,而是像那种有人用指尖弹了一下门板的声音。
门没有被撞开,没有被拧开,而是像有一阵风把它吹开的,开得极慢极慢。
门开之后,走廊的灯光照进了房间,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长方形的光影。
苏程安没有立刻出手,连续两次的攻击让他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他只是眯着眼睛仔细的观察着。
那片光影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灰蓝色衣服的“人”,并没有看到那把竹椅。它就这样站着,站在光线和黑暗的交界线上。
苏程安这才看清楚它的模样,脸依然是空的,没有五官。
但那张光滑的、灰白色的脸上,在应该长着眼睛的位置,忽然出现了两个极其微小但极其清晰的凹陷,像是有人用两根手指在泥巴上按了两个浅坑。
而凹陷的方向正对准了苏程安,一动不动的,像是一个没有瞳孔的人在凝视他。
这时,它的嘴巴位置突然开了,不是裂开,而是像拉链一样整齐地、水平地向两边张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腔。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模糊的黑色。
那个空洞里发出了一种声音,不是普通的语言,也不不是嘶吼尖叫,而是一种极其低沉的、几乎听不懂的语调。
但苏程安听懂了,好似这个声音并不是说给他的耳朵听,而是直接在脑中给他翻译出来一样。
“你.......也......住.......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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