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庄由也点了点头,没有上前去搭话。
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刘海中还在那儿坐着呢,脸色还铁青着,他要是过去跟易中海说话,刘海中脸上更挂不住,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他站在那儿,把刚才会上看到听到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条一条地捋清楚,像整理线头一样。
这个会,他看明白了一点......易中海在这院里威望很高,虽然不坐台上,不坐八仙桌后面,但说话比坐正位的人管用。
刘海中嘴上说是“一大爷”,但实际上遇到事儿还得看易中海的脸色,易中海不点头,他就不敢动。
坐在易中海旁边那个人,应该就是崔大可,之前听李怀德提起过,说是李怀德手底下的人,在厂里管着一个小队,专门查这个查那个的,手里有点小权力,狐假虎威的,跟易中海是干亲,叫易中海干爹,叫得比亲爹还亲。
这爷俩在院里根基不浅,跟各家各户关系都不错,尤其是崔大可,自从娶了秦京如,就跟后院贾家也连上了亲戚,走得更近了,两家人跟一家人似的。
至于刚才在自家门口那个阎埠贵,虽说是个二大爷,但基本没什么存在感,像个摆设。
整个会上就看见刘海中在发言,唾沫横飞,阎埠贵就坐在边上喝水,眼睛在人群里乱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像只老鼠。
谢庄由注意到,阎埠贵的目光好几次从他身上扫过去,停在后院他的房子的方向,眼神里头带着点琢磨的意思,像是在算什么东西,在打什么算盘。
阎埠贵这人精瘦精瘦的,像根竹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腿用白胶布缠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看着像个账房先生,又像个私塾先生。
他在前院住着,离大门口由最近,一墙之隔,以后打交道少不了,得提防着点。
谢庄由也不慌。
李怀德那边他刚打点好,该送的东西送了,该表的态表了,该磕的头都磕了,短时间内不会因为成分问题有事。
只要自己那些东西不被别人发现,还真就没人能动得了他。
他一个刚进厂的学徒,老老实实上班,老老实实过日子,不惹事不生非,谁能挑出他的毛病来?就是刘海中想找茬,也得李怀德支持才行。
回到屋里,谢庄由关上门,插上门栓,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把憋了一晚上的气都吐出来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接着他看了一眼放在屋角的那两个箱子,又开始发愁了。
这屋子虽然不小,但这两个箱子也挺显眼的。
一个大木箱,红木的,颜色深,反光,放在哪儿都扎眼,像个大活人站在那儿。
一个皮箱子,牛皮面的,虽然旧了,但皮质好,擦擦就能亮,跟新的似的。
两个箱子摞在一起,用旧床单盖着,但那床单太薄了,盖不住形状,一眼就能看出底下是箱子,两个箱子摞在一起。
谁进来都能看见,都能注意到,都能多看一眼。
他得想个办法,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不让人发现,不让人起疑心。
但这院里人多眼杂,今天会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琢磨的,有算计的,有想占便宜的,让他心里头不踏实,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他点了一根烟,大前门。火柴划了好几下才划着,火苗子噗地窜起来,差点烧到手指头。
他点上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潮气。
月亮挂在半空中,又大又圆,冷冷清清的,洒下一地银白。
院里的灯都灭了,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纱。
远处有人在拉二胡,咿咿呀呀的,听不清是什么曲子,断断续续的,像是初学者在练习。
更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汪汪的,在夜里格外响亮。
谢庄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月光下散开,一缕一缕的。
他的目光越后院,落在隔壁那个跨院的大门上。
那个跨院跟这边隔着一道墙,门是那种老式的黑漆木门,两扇,门上的铜环在月光下泛着暗光,黄澄澄的。
门楣上有两块牌子,看不清写的什么字。
院子里黑黢黢的,看不出有没有人住,但能看见一棵枣树的枝丫伸出墙头来,在月光下像一把撑开的伞。
今天全院大会,那家人没有来。
他当时就注意到了,但没多想。全院二十来户人家,来了一大半,但总有几户没来的,不奇怪。
这会儿站在这儿,他才觉得有点奇怪——全院大会,全院的人都来了,连那个不怎么说话的阎埠贵都来了,连住在他隔壁的聋老太太都拄着拐棍来了,为什么那家人没来?是不知道?是不想来?还是有什么原因?
他站在窗前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捻灭在窗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跨院的大门,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念头。
然后关上窗户,回到屋里坐下。
又等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渐渐安静了,脚步声、说话声、关门声都没了,院里的人都差不多躺下睡觉了。
对面刘海中家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一声接一声的,像拉风箱。
谢庄由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门栓,探出头看了看。
院里黑漆漆的,月光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白花花的。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风一吹,影子就晃,像活了一样。
中院那盏灯泡还亮着,但光线弱了不少,大概是电压不稳。
他推开门,走出屋子,在院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步子放得很轻,脚后跟先着地,再慢慢放下脚掌,生怕被人听见。
他穿着一双布鞋,鞋底是千层底的,走在地上没声音。
经过刘海中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传来打呼噜的声音,呼——呼——呼——,节奏很稳,中间不带停的,听着睡得挺沉。
经过易中海家门口的时候,里头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经过阎埠贵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嘀嘀咕咕的,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是阎埠贵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谁商量什么事。
他见院里人都差不多睡下了,才往隔壁那个跨院的大门走去。
跨院在院子的东南角,跟主院隔着一道墙,墙不高,但也不矮,一人来高。
门是老式的那种,黑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木头有些开裂。
门环是铜的,生了绿锈,摸上去粗糙。
他走到大门前,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院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狗叫都停了。确认没人,他才扒着门缝往里面看。
门缝不大,但足够他看见院里的情形。
院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没有落叶,没有杂草,连一根草棍都看不见。
青砖墁地,砖缝里填着灰浆,整整齐齐的,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靠墙种着两棵枣树,树干粗壮,比中院那棵老槐树细不了多少,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枝叶茂密,虽然到了深秋,叶子落了大半,但剩下的叶子还是绿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绿的光。
正值深秋,枣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但树上还挂着几个,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圆溜溜的,看着就甜。
树下落了一地的枣子,有的已经烂了,有的还完好,但没人捡。
墙角有一个石桌,围着四个石墩,石桌的桌面是圆的,磨得光滑,上面刻着棋盘,楚河汉界,横平竖直。
桌上还放着一个茶壶,紫砂的,壶嘴朝着一个方向,摆得端端正正的,旁边还有两个茶杯,扣在桌面上。
窗台上摆着几盆花,叫不出名字,但看得出来有人精心侍弄,叶子绿油油的,没有一片枯黄的,盆里的土也是湿润的,像是刚浇过水。
窗子是那种老式的木窗,窗棂子雕着花,但窗户是玻璃的,不像他家之前还是用纸。
窗帘是淡蓝色的布,拉了一半,能看见屋里头黑黢黢的,没人。
一看这个院子的主人就是个会生活的人,住得讲究,收拾得利索。
不是那种马马虎虎过日子的人,什么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什么地方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谢庄由看了一会儿,心里头纳闷......这家人怎么今天没来开会?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他给李怀德送礼的时候,李怀德只说了给他弄个住的地方,又给了个工作,已经很不错了。让他住进这个院,就是想让他老实点,安安稳稳的。
李怀德可没有义务告诉他这个院里住了什么人、哪家能惹哪家不能惹、哪家有什么背景。要是这小子不长眼惹到了不该惹的人,那也是他自己倒霉,怪不了别人。
这些谢庄由都不知道。
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想不通,也就不想了。他现在翻进去倒是能翻,这院墙不高,以他的身手,撑住墙头一使劲就能翻过去。
但翻过去肯定要弄出声响,墙头的瓦片会响,落地也会有声音。
大半夜的,万一被人听见了,那可就麻烦了。
而且他对这家人一点都不了解,万一人家家里住了人,人家听见动静,以为是贼那更麻烦。
还是等明天找个机会,跟那个秦姐打听打听,先探探这家人的情况再说。
他又扒着门缝看了最后一眼,把院里的布局记在脑子里......两棵枣树的位置,石桌的位置,窗台的位置,门的朝向。
然后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但还是很轻。
走过中院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易中海家的窗户,灯已经灭了,黑漆漆的。
回到屋里,他把门栓插好,把那些包袱什么的都收拾了一遍。
该叠的叠,该放的放,该包的包。
又把没擦的地方擦了擦,用抹布把桌面、椅子、窗台都抹了一遍,抹布脏了,他去厨房打了水,把抹布搓了搓,又擦了一遍。
最后把那两个箱子挪到墙角,用一个旧床单盖上了,又在床单上堆了几个包袱,压了压,看起来就像一堆杂物。
弄完这些,他才躺倒在床上。
床是许大茂留下的那张大床,硬木的,结实是结实,但没有炕睡着舒服,硬邦邦的,硌得骨头疼。
被褥是自己带的,棉花的,虽说薄了些,但也有几斤重,深秋的夜还是里有点冷。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吱吱吱的,叫个不停。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那些东西该藏哪儿,藏在地砖底下还是藏在房梁上,藏在壁橱里还是藏在院子角落里,一会儿想着明天该怎么跟秦姐打听那家人的情况,问多了会不会让人起疑心,问少了又打听不出什么,一会儿又想着刘海中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那张拉得老长的脸,那副不可一世的派头。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像挂了铅坠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张建军这边,倒是清净得很。
跟着“秦亮”来鹰酱的那几个人,从出去这两天就一直没回来。
张建军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也不想知道。
大概是觉得“秦亮”把他们支出去,应该是有事要办,不方便他们在场,就没想这么快回来,都在外面住下了,住酒店住旅馆,反正公司报销。
张建军也乐得这样,省得他来回换脸了,演戏也怪麻烦的,虽说有面具,但一直扮演别人也怪麻烦的。
那些人要是回来了,他还得跟人家打交道,还得装成“秦亮”的样子,说话做事都得小心,声音要学“秦亮”的声音,走路要学“秦亮”的姿势,稍不注意就容易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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