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畔，那个小镇。
还是那条街，还是那些店铺，还是那个挂着“回春堂”招牌的门脸。
琳秋婉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就是这儿？”
陆云溪问。
琳秋婉点头。
她迈步，穿过街道，走向那扇门。
陆云溪跟在后面。
推开门。
药香扑面而来。
还是那排药柜，还是那张柜台，还是那个坐在柜台后面、拿着戥子称药的老头。
孟掌柜。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琳秋婉，他脸上没有惊讶。
没有慌张。
甚至没有意外。
他只是放下戥子，慢慢站起身。
看着琳秋婉。
看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
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来了？”
琳秋婉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知道我要来？”
孟掌柜点头。
“知道。”
他绕过柜台，走到旁边的桌边，坐下。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琳秋婉没动。
只是看着他。
孟掌柜也不急。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姑娘，你比老朽想的来得晚些。”
琳秋婉眼神一凝。
“你在等我？”
孟掌柜点头。
“等了两天了。”
琳秋婉的手，慢慢按上剑柄。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孟掌柜看着她按剑的手，叹了口气。
“知道。”
“吴大夫的事，老朽听说了。”
“凤翎州那边，传得很快。”
琳秋婉盯着他。
“你跟他，什么关系？”
孟掌柜摇头。
“没关系。”
琳秋婉的手没松。
孟掌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
“姑娘，老朽要是跟他一伙的，早就跑了。”
“还坐在这儿等你？”
琳秋婉沉默了一瞬。
“那你为什么等我？”
孟掌柜放下茶杯。
看着她。
“因为老朽欠你们一个交代。”
琳秋婉眉头微皱。
孟掌柜继续说：
“那天，是老朽劝你们去凤翎州的。”
“也是老朽派人送你们去的。”
“老朽以为，到了总号，有吴大夫在，那位公子的伤能治好。”
他顿了顿。
“没想到，吴大夫是那种人。”
琳秋婉盯着他。
“你不知道？”
孟掌柜苦笑。
“老朽要是知道，打死也不会让你们去。”
他叹了口气。
“吴大夫那人，老朽认识。但也只是认识。他是总号的人，老朽是分号的，平时没什么来往。只知道他医术不错，在总号待了好几年，没人说过他什么。”
“谁能想到……”
他没说下去。
琳秋婉沉默。
她看着这个老头，看着他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看着他眼里那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但他确实没跑。
确实在等她们。
“你等我们，想说什么？”
孟掌柜看着她。
“老朽想告诉你，吴大夫往哪儿跑了。”
琳秋婉眼神一动。
“你知道？”
孟掌柜点头。
“他跑之前，给老朽来过一封信。”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就这个。”
琳秋婉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事败，北去。勿念。”
没有落款。
孟掌柜说：
“老朽认得出他的字。是他写的。”
琳秋婉看着那行字。
“北去。去哪儿？”
孟掌柜摇头。
“他没说。”
“但老朽猜，应该是去幽州那边。”
“他老家是青州的，但那是假的。老朽这些年，听他提过几次，说幽州那边有人，有机会。”
琳秋婉把纸收起来。
看向孟掌柜。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孟掌柜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因为老朽心里过不去。”
“你们是老朽劝去的。”
“出了事，老朽有责任。”
他顿了顿。
“姑娘，老朽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临老临老，不想背这条人命。”
琳秋婉沉默。
她看着这个老头。
看着他那双浑浊的、却坦然的眼。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离开回春堂总号时，那个吴大夫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和这个老头的眼神，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她松开按剑的手。
“多谢。”
两个字。
很轻。
孟掌柜摆摆手。
“走吧，别耽搁了。”
“幽州那边，比凤翎州乱得多。你们要找人，得趁早。”
琳秋婉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
回头。
“你为什么不跑？”
孟掌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老朽跑什么？”
“老朽又没做亏心事。”
“跑了，反倒说不清了。”
琳秋婉看着他。
看了一瞬。
然后，她收回视线。
推门而出。
陆云溪跟上来。
两人穿过街道，走向拴马的地方。
“你信他？”
陆云溪问。
琳秋婉没回答。
只是翻身上马。
陆云溪也上了马。
两匹马，沿着街道，往北疾驰而去。
身后，回春堂的门，还开着。
孟掌柜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店里。
坐在柜台后面。
继续称他的药。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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