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总号。
白天比晚上热闹多了。
门口那条长队还在，从门口排到街角，又从街角拐过去，看不见尽头。伤者的呻吟声，家属的哭喊声，混成一片，吵得人脑仁疼。
琳秋婉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条长队。
陆云溪在旁边，问她：
“直接进去？”
琳秋婉摇头。
“从后门。”
两人绕到那条小巷，从那扇黑漆木门进去。
院子里，学徒们还在忙活。切药的切药，熬药的熬药，搬东西的搬东西。看见琳秋婉二人进来，几个人脸色变了变，低头继续干活，假装没看见。
琳秋婉走过去，站在院子中央。
她扫了一圈。
那个瘦高个不在。
矮胖子也不在。
剩下的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开口：
“那个大夫，叫什么？”
没人回答。
学徒们低着头，该干嘛干嘛，像没听见。
琳秋婉等了几息。
又问了一遍：
“那个大夫，叫什么？”
还是没人回答。
陆云溪皱了皱眉，往前一步。
“问你们话呢，聋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学徒抬起头，陪笑：
“两位姑娘，我们真不知道。那大夫平时不跟我们一块儿干活。我们只知道他姓吴，别的……真不知道。”
琳秋婉看着他。
“他平时住哪儿？”
“住……住在后街那边，有个小院子。”
“带我去。”
学徒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姑娘，不是小的不帮忙，那院子……已经空了。吴大夫走了之后，就空了。”
琳秋婉沉默了一瞬。
“他平时跟谁走得近？”
学徒想了想。
“跟……跟老张头吧。老张头是他徒弟，平时给他打下手。”
“老张头人呢？”
学徒挠头。
“也……也走了。就那天晚上，跟吴大夫一起走的。”
琳秋婉的眼神，冷了几分。
“还有谁？”
学徒被她看得发毛，连连摇头。
“没……没了。真没了。姑娘，我们就是干活的，那些事，我们真的不知道。”
琳秋婉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
往外走。
陆云溪跟上。
出了院子，陆云溪问：
“信他吗？”
琳秋婉没回答。
只是走。
……
半个时辰后。
两人站在衙门门口。
凤翎州的州衙，比一般府衙大些。门口站着两个差役，手里拄着水火棍，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街上的人。
琳秋婉走上去。
“我要见你们主事。”
差役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是干什么的？”
“查案。”
差役嗤笑一声。
“查案？你？有公文吗？”
琳秋婉没说话。
陆云溪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也是个令牌。
两个差役看清那令牌，脸色刷地白了。
扑通跪下。
“姑……姑娘饶命！小的有眼无珠！”
陆云溪收起令牌。
“带路。”
……
州衙后堂。
一个穿着青袍的官员，正满头大汗地给琳秋婉赔不是。
“二位姑娘息怒，下官真的在查了。那吴大夫的底细，下官让人翻遍了户籍册，只查到他是三年前来凤翎州的，原籍是青州。但派人去青州查了，那地址是假的，人早就不在了。”
琳秋婉看着他。
“衙门里，有没有人跟他来往？”
官员一愣。
“这……”
他擦了擦汗。
“二位姑娘，下官不敢瞒。那吴大夫，平时跟衙门里的人确实有些走动。但也就是吃吃饭，喝喝酒，没什么特别的。”
“都有谁？”
官员犹豫了一下。
“刑房的周书吏，还有……还有下官的师爷。”
琳秋婉的眼神，冷下来。
“人呢？”
官员苦笑。
“周书吏前天告假回乡了。师爷……师爷昨天走的，说是家里老娘病了。”
琳秋婉沉默。
告假。
回乡。
走得真巧。
她看着那个官员。
“你信吗？”
官员被她看得直冒汗。
“姑娘，下官……下官……”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琳秋婉站起身。
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
回头。
“告诉你们大人，这件事，我会查到底。”
“谁伸手，谁断手。”
“谁包庇，谁陪葬。”
话音落下。
她推门而出。
官员瘫坐在椅子上，汗如雨下。
……
出了衙门，陆云溪看着琳秋婉。
“都断了。”
琳秋婉说。
“有人提前打了招呼，把能查的线索都掐断了。”
陆云溪皱眉。
“谁有这么大能耐？”
琳秋婉没回答。
她站在衙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吴大夫。
姓吴。
三年前来凤翎州。
跟衙门里的人有来往。
事发之后，连夜跑了。
徒弟也跟着跑了。
衙门里跟他有来往的人，也跑了。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除了……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黑水河那边，那个小镇，那家回春堂分号。
那个姓孟的掌柜。
是他，劝他们来凤翎州总号的。
是他，派人给他们带路。
是他，说“到了凤翎州，报老朽的名号”。
那个人，跟吴大夫，有没有关系？
她看向陆云溪。
“走。”
陆云溪一愣。
“去哪儿？”
“黑水河。”
陆云溪皱眉。
“黑水河？那边不是……”
“那个孟掌柜。”
琳秋婉打断她。
“是他劝我们来凤翎州的。”
“他跟总号，肯定有联系。”
陆云溪想了想，点头。
“你是说，他可能是知情人？”
琳秋婉没说话。
只是往前走。
步子很快。
陆云溪跟上。
走了几步，琳秋婉忽然停住。
她回头，看向陆云溪。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如果他也支支吾吾。”
她顿了顿。
“我不介意，施于雷霆手段。”
陆云溪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冰冷火焰。
她知道，这不是威胁。
是陈述。
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所以，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陆云溪点头。
“好。”
两人加快脚步，往城外走去。
身后，衙门的大门，缓缓关上。
街上的人，还在来来往往。
没人知道，这两个看似普通的女子，要去做什么。
也没人知道，那个姓孟的掌柜，还能不能活过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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