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穆带来消息的那天，上海下了一场暴雨。雨水从灰白色的天空中倾泻而下，打在陆氏大厦的落地窗上，像无数条透明的河流在玻璃上蜿蜒。陆司珩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刘建国找到了。”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祁穆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翻到一页详细报告。“刘建国现在住在安徽一个小县城里，开了一家修车铺，生意不好不坏。老婆在超市打工，儿子上初中。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但他名下有两套房产，一套在他老婆名下，一套在他儿子名下。以他这些年的收入，不可能买得起两套房。”
陆司珩转过身。“那两套房什么时候买的？”
“赵德胜出事后的第三个月。”
陆司珩的嘴角抿成一条首线。赵德胜出事后的第三天，刘建国的账户里多了二十万。第三个月，他买了两套房。这不是巧合。
“他人呢？”
“还在安徽。我己经让人盯着了，不会让他跑了。”
“备车。我去见他。”
祁穆犹豫了一下。“陆总，要不要通知沈小姐？”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先不通知。等我见了刘建国，问清楚情况再说。”
祁穆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陆司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暴雨，雨水模糊了他的倒影。他想起沈惊鸿说的那句话——“你怕我知道真相？怕我受不了？”他怕。不是怕她受不了，是怕她知道了真相之后，看他的眼神会变。会从“陆司珩，我信你”变成“陆司珩，你爸害死了我妈”。他知道她是理性的，知道她不会迁怒于他，但心里那道坎，不是理性能跨过去的。
他拿起手机，给沈惊鸿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公司有事，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回复来得很快：“好。外面下暴雨，你开车小心。”
陆司珩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从上海到安徽那个小县城，开车要六个小时。陆司珩坐在后座，祁穆开车。雨越下越大，雨刷开到最快档，还是看不清前方的路。祁穆放慢了车速，从一百二降到八十，从八十降到六十。
“陆总，雨太大了，要不要找个服务区停一下？”
“不用。开慢点就行。”
祁穆没有再说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后视镜里，陆司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祁穆跟了他六年，太熟悉了。
下午西点，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高速公路上，折射出刺目的白光。陆司珩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路牌上写着“安徽界”。快到了。
六点，车子驶入那个小县城。县城不大，老城区的街道很窄，两旁的房子灰扑扑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祁穆把车停在一家修车铺对面，熄了火。
“就是这家。”他指了指窗外。
修车铺的门面不大，卷帘门半拉着，门口停着两辆待修的电动车。铺子里面亮着一盏白炽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蹲在一辆摩托车前，正在拆轮胎。他的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陆司珩推开车门，走过去。祁穆跟在身后。两个人站在修车铺门口，男人抬起头，看见他们，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戒备。
“修车？”他的声音沙哑。
“你是刘建国？”陆司珩问。
男人的手猛地一抖，扳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盯着陆司珩，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在发抖。
“你是谁？”
“陆司珩。陆振邦的儿子。”
刘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站起来，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工具箱，工具哗啦啦地散了一地。他低下头，看着那些散落的扳手、螺丝刀、钳子，像在看一堆不认识的东西。
“你来找我干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问你一件事。十年前，赵德胜开的那辆货车，刹车油管被人动过手脚。那辆车的最后一次保养，是你做的。”陆司珩的声音很低，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刘建国的耳朵里，“你账户里多了二十万，赵德胜出事后的第三天。你买了房，在出事后的第三个月。”
刘建国蹲下来，开始捡那些散落的工具。他的手抖得厉害，捡起一个又掉了一个，反复好几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知道。”陆司珩蹲下来，和他平视，“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问清楚的。那二十万，谁给的？刹车油管，谁让你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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