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上海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罩在城市上空。沈惊鸿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跑道上雨水汇成一面面小小的镜子，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她的行李箱立在脚边，箱子上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带，是陆司珩早上出门前系上去的，说“这样好认”。她的护照和机票在包里，决赛的作品在随身的行李箱里，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不是紧张，是期待。巴黎。她三年没回去了。从巴黎留学回国之后，她再也没有踏上过那座城市的土地。不是不想，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现在理由来了——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的决赛，和她以他名字命名的作品。
“走吧。”陆司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惊鸿转过身，看见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小型的登机箱，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她送的那条深灰色围巾。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沈惊鸿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登机箱的拉杆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你紧张？”她问。
“不紧张。”陆司珩说。
“那你敲什么？”
陆司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停住了。“……手冷。”
沈惊鸿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温热的，不冷。
“骗人。”她说。
陆司珩没有反驳，反手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向安检口，影子被机场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飞机上，沈惊鸿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飞机己经飞到了云层上方，下面是厚厚的白色云海，上面是湛蓝的天空，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在想什么？”陆司珩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开。
“想以前。”沈惊鸿的目光还落在窗外，“以前在巴黎读书的时候，每次坐飞机回国，都是一个人。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一个人过安检，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云发呆。那时候觉得一个人挺好的，自由，不用等谁，也不用被谁等。”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觉得，两个人更好。”
陆司珩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以前是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以后也是两个人。”
沈惊鸿弯起嘴角，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舷窗外的云海在阳光中泛着金色的光，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田。她闭上眼睛，听着飞机的引擎声和他的心跳声，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陆司珩。”
“嗯。”
“你以前去过巴黎吗？”
“去过。”
“什么时候？”
“你留学的时候。”
沈惊鸿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心跳快了起来。
“你来过巴黎？来看我？”
陆司珩沉默了一秒。“来看你，但没让你知道。”
沈惊鸿坐首了身体，面对着他。“什么时候？”
“好几次。”陆司珩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你办个人首展那次，我在展厅里站了一个小时，你在跟别人说话，没看到我。你毕业典礼那次，我坐在礼堂的最后一排，你上台领证书的时候，我拍了张照片。你生日那天，我在你公寓楼下站了一整夜，楼上灯亮着，你没下来。”
沈惊鸿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任它流。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不想打扰你。”陆司珩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你是来读书的，不是来谈恋爱的。我不能因为我想见你，就闯进你的生活。”
沈惊鸿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用力地蹭了蹭，把眼泪蹭在了他的大衣上。
“陆司珩，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
陆司珩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没有错过。该来的，都来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巴黎正在下雨。
沈惊鸿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城市——灰白色的天空，湿漉漉的街道，远处埃菲尔铁塔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她的眼眶有些酸，但她忍住了。她拉着陆司珩的手走出机场，叫了一辆车，报了酒店的名字。
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法国老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两个人，用法语问了一句：“你们是来度蜜月的？”
沈惊鸿用法语回答：“不是。来比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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