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掉照片的那个晚上，沈惊鸿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雪地里，西周白茫茫的，分不清天和地的边界。远处有一个人影，穿着深色的大衣，围着她送的那条灰色围巾，正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首到她能看清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陆司珩。她伸出手去碰他，指尖触到他的脸颊，冰凉的。然后她醒了。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好像昨晚根本没有人睡过。但床头柜上放着一枝白色的雏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便签上只有一行字：“今天有事，先走了。早餐在微波炉里。”
沈惊鸿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把它折好，夹进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里，和那些跨越了十年的日记、和那封未寄出的信、和那些迟到的回信放在一起。笔记本越来越厚了，像一本不断生长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他的字、她的字，每一页都是他们一起写下的。
她下了床，走进厨房，打开微波炉。里面是一碗白粥、一碟清炒时蔬、一个溏心煎蛋。和往常一样。但沈惊鸿知道，今天和往常不一样。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没说，他也没提。但床头柜上那枝雏菊，比平时多了一朵——两朵雏菊并排插在玻璃杯里，用一根淡绿色的丝带扎着，像一对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的花”？太客气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太明知故问了。最后她只发了一句：“粥很好喝。”回复来得很快：“嗯。”
一个字。但沈惊鸿从这个字里读出了很多东西——他知道她知道了，她也知道他知道了。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但谁也不愿意先开口。不是不好意思，是想看看对方会用什么方式说出来。
上午，沈惊鸿在工作室里画图。那枚司珩花终于定稿了。花瓣的线条比最初的版本简洁了许多，五片花瓣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像一朵被风吹开的、不知名的野花。花蕊用一颗小小的蓝宝石点缀，颜色是那种极深的蓝，像深夜的天空，像深海的暗流，像他的眼睛。她把设计图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嘴角弯了起来。
“完成了？”姜茶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起来，“好看！比之前那几版都好。这朵花叫什么名字来着？”
“司珩。”
“司珩？陆司珩的司珩？”
“嗯。”
姜茶看着她，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暧昧，从暧昧变成了八卦。“姐妹，你用你老公的名字命名一朵花？这也太甜了吧？甜得我牙疼。”
沈惊鸿笑了，把设计图收进文件夹里。“不是甜。是因为这朵花的灵感来自他。他就是这样的人——看起来不太起眼，花瓣不多，颜色不艳，但每一片花瓣都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好像在找光。找到了就不动了，死死地抓着，再也不放手。”
姜茶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姐妹，你是不是陷得很深了？”
沈惊鸿想了想。“不知道什么叫深。但我知道，如果他现在不在我身边，我会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少了一个人，是少了半个世界。”
姜茶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脏受不了的表情。“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我这个单身狗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活得像一棵白菜。”沈惊鸿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陆司珩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晚上早点回来。”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只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五点，沈惊鸿提前离开了工作室。她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停下来买了一束白色的雏菊，用墨绿色的丝带扎着。花店老板娘问她送给谁，她想了想，说：“送给我老公。”老板娘笑了，多送了她一枝满天星。
到家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路灯就亮了。沈惊鸿把车停在车库里，抱着那束雏菊走进家门。屋里没有开灯，很暗，只有厨房的方向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她换了鞋，走过去，推开厨房的门。
然后她愣住了。
厨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灶台上方的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一桌子菜上。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糖醋藕丁、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都是她爱吃的。餐桌中央放着一个奶油蛋糕，上面插着几根蜡烛，烛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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