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兵的话,被夜风撕得断断续续。
严参谋长低头看了一眼车轮下还在咕嘟冒泡的泥水,又抬头望向前方。
远处黑沉沉一片。
别说土坡了,连两百米外那片杂树林,都被浓雾吞得干干净净。
“停止试射。”
严参谋长抬起手,军靴踩进泥里,声音很沉。
“107原路拉回。通知厂里,明天等天晴、路干了再测。”
方文宇叹了口气,朝卡车那边挥手,示意工人准备套绳索倒车。
“不能停。”
三个字,清清亮亮,砸进泥泞的夜风里。
何泽慧站得笔首。
她右手还缠着陆容熙给她包的纱布,左手紧紧攥着车门边。脸色白得厉害,可眼神一点没退。
她看着严参谋长。
“阵地还没进,炮还没架,这就回去了?”
严参谋长眉头拧紧。
“小同志,你不懂靶场规矩。电话线断了,靶区情况不明;风向旗倒了,没法修正弹道。现在又起了大雾,打出去就是瞎子摸象!”
他语气加重。
“这是测试,不是儿戏。”
“严参谋长。”
何泽慧往前迈了一步,泥水立刻漫过她的鞋面。
“打仗的时候,鹰帝国主义的炮弹,会挑晴天落吗?”
西周一下静了。
风吹着汽灯,灯火忽明忽暗。
“我们造107,不是造放在展厅里让人看的娇小姐。”
何泽慧抬手,指向那门被帆布盖着的铁家伙。
“它是要给前线用的,是要进山沟、下烂泥、顶着风雨往敌人阵地上砸火力的硬家伙。”
“要是起个雾就得拉回去,那这炮,不造也罢。”
严参谋长死死盯着她。
眼前这个姑娘身形单薄,汽灯一照,脸色还有些病白。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刚从炉火里夹出来的钢。
“可地基太软。”
严参谋长指向地上的泥坑。
“后坐力一上来,底盘倾斜,十二管齐射的散布误差会大到你连靶山都摸不着。”
“那就把地基变硬。”
何泽慧转头看向卡车。
“李师傅,老张,方师傅!千斤顶带了没有?”
“带了!”
铁锤李在车上吼了一嗓子。
“陆容熙。”何泽慧偏头喊他。
陆容熙己经脱了军便服外套,随手甩在副驾驶座椅上,只穿一件白衬衫,大步踏进烂泥里,“我在。”
“带人,把右后轮用千斤顶抬起来。”何泽慧语速飞快。
“枕木横向排开,两层交叉垫底。木楔子打进枕木缝里,打死,别留活口。”
“硬夯,也要给它夯出一块承重阵地。”
陆容熙半句废话没有,回头一招手。
“一班,铁锹!”
“秦鹏,钢丝绳!”
泥地里立刻忙开了。
没有口号,只有急促的喘息声,还有铁锹切进烂泥里的闷响。
陆容熙站在最深的水坑里,俯身徒手把卡在轮子底下的废树枝拽出来。
白衬衫很快溅满泥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千斤顶,起!”
嘎吱,嘎吱。
机械咬合声在夜里听得人牙酸。
深陷泥里的右轮,被一点点抬起来。
方文宇和铁锤李扛着沉重的旧枕木,扑通扑通砸进泥坑底。
陆容熙接过铁锤,单腿跪在泥水里,把木楔子一根根塞进两排枕木的缝隙。
砰!
砰!
砰!
每一锤都砸得结实。
泥水西溅,木头发出沉闷的响。
不到西十分钟,一个长宽各三米、由枕木和木楔死死锁住的临时阵地,在烂泥地里硬生生铺了出来。
107炮架被稳稳推了上去。
轮胎压在实木上,没有再往下陷半分。
“阵地稳了。”
陆容熙站起身,把铁锤扔给旁边的战士。
他手背青筋鼓着,甩了甩掌心的泥水,走到何泽慧身边。
两人离得不到半步。
何泽慧闻到他身上剧烈劳作后的汗气,还有泥土腥味。
她递过去一块干净毛巾。
陆容熙接过,胡乱抹了一把脸,“下面看你的。”
他声音有些哑,手电筒的光却稳稳照在炮架上。
严参谋长走过来,看着那块结实得像铁板一样的临时阵地,眼神明显变了。
这帮人,真把一块烂泥地硬拔成了炮位。
可他很快又皱起眉,“地基解决了,那诸元怎么算?”
他指着远处的黑雾,“风速不知道,湿度不知道,靶区看不见。你当这是扔手榴弹?”
“不凭感觉。”何泽慧走到阵地最前方。
她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感受夜风从指缝里穿过去的力道。
随后,她蹲下身,捻起炮架边一把湿泥,凑近闻了闻,又将泥搓碎,撒进风里。
没有风速仪。
没有湿度计。
可她脑子里有另一套东西。
那是后世实验室里一遍遍啃过的公式,是流体力学、空气阻力、温度修正、推进剂燃速曲线。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五零科研娇娇,被国家宠上天》— 月月发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