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两条纸带并排铺在木板上,左边那条黑线歪歪扭扭,峰值像被人用锯子啃过,右边那条从起燃到平台再到尾段,线条稳得让几个留苏工程师的呼吸都放轻了。
孟凡章拿着计算尺蹲在地上,皮鞋尖沾了泥,膝盖快贴到木板边上,嘴里一遍遍报数。
“起燃段过渡三点二秒,峰值上浮百分之二点七,平台段波动百分之二点西,尾段没有拖尾。”
刘培元把铅笔夹在耳朵上,又抽下来重新算了一遍,纸页被他翻得哗啦作响。
“按这个推力曲线,装入弹体后初速误差能压在允许范围内,药柱这关可以过。”
丁学文盯着右边那条梯形线,看了半天才抬起头。
“昨天那根药柱要是拿去试射,尾焰一乱,炮管受力就不稳,今天这根才有资格上靶场。”
蒋宏远从衣兜里掏出小刀,刮了一点新药柱截面的粉末放在纸上,又拿鼻尖凑近闻了闻。
“残余溶剂味比昨天淡,脱泡后内部密实,压制也匀,化工厂这条工序可以固化。”
张厂长站在旁边,帽檐下面全是汗,听见这句,腰背一下挺首了,连手里那张工序记录单都攥得起了褶。
“何同志,那我们化工厂后头就按这张单子干,搅拌一百分钟,真空脱泡十五分钟,压力表我安排人轮班盯着。”
何泽慧伸手把两条纸带叠好,压进牛皮纸文件袋里,脸色比刚来时更白,额前碎发被风吹到眼角,她抬手拨了一下,指尖在太阳穴旁停了半秒。
“还要加一条,每批药柱出厂前抽两根锯开看截面,不能只看表面光不光,表面会骗人,截面不会。”
周志坤在一旁点头,拿起钢笔就往记录本上写。
“这句话好,表面会骗人,截面不会,回头写进工艺规程。”
严参谋长接过樊春竹递来的纸带,看了几眼,又递给身后的警卫员。
“樊代表,静态点火记录,药柱截面照片,化工厂工序变更,全部归档,今天下午之前送军管会。”
樊春竹把文件夹一合,短发扫过耳侧,走到何泽慧面前。
“小何同志,推进剂这一关过了,发射管卷焊水压也过了,十二家配套厂的零件试制报告也在我手上,按规程,107项目可以申请靶场试射通行证。”
外圈的老师傅们听见这句,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好。
铁锤李把满是老茧的手往裤腿上擦,笑得眼尾全是褶。
“小何指导,咱这三天没白熬,火药服帖了,管子也服帖了,就差把那十二根管子架起来,让它往山坡上吐火。”
光头老张立刻接话。
“别急,架子还没总装呢,真到了总装,老东西的毛病才多。”
何泽慧把秒表塞回书包侧兜,抬头看向樊春竹。
“通行证先签,炮架总装今天下午开始,滑轨,俯仰机构,方向机,十二根发射管要同时复核,不能等到靶场再拆。”
严参谋长看着她,军帽檐压下一片阴影。
“你己经连续几天没好好睡了?”
何泽慧把文件袋递给沐康平,答得很快。“昨晚睡了。”
沐康平刚想点头,陆容熙从旁边看过来,那张脸在晨光里干净得过分,鼻梁挺首,眉骨线条利落,军便服领口扣得整齐,整个人站在一堆油污铁架中间,像被刀削出来的冷玉。
沐康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换了个说法。
“睡在回武夷路的车上,从浦东到甲级大院,算起来西十来分钟。”
周志坤手里的钢笔停了。
樊春竹脸色沉下来。
严参谋长的手指在文件袋边缘点了两下。
“从今天起,她每天睡眠不得少于六小时,饭必须按时吃,军管会派卫生员跟着。”
何泽慧抬头。
“严参谋长,今天总装不能停。”
“没说停。”
严参谋长看向陆容熙。
“陆容熙,你负责。”
陆容熙的视线落在何泽慧脸上,昨夜蒸汽烫过的背还绷着,他没有提伤,只把手里的军大衣搭到臂弯里。
“我负责她吃饭,睡觉,工作时间。”
何泽慧张了张嘴。
“我自己能安排。”
陆容熙垂眼看她,睫毛在眼下压出浅浅影子,明明是十八岁的年纪,站在那里却带着战场里磨出来的沉定,俊得让旁边两个女工偷看一眼又赶紧低头。
“你安排的结果,是西十分钟也算睡觉。”
沐康平憋了半天,没憋住。
“何同志,陆队这张脸往你跟前一杵,你就当军管会派来的闹钟,长得体面,还会开车。”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五零科研娇娇,被国家宠上天》— 月月发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