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
铁水从浇包口倾泻而下,落在球化包的双层隔板上。白色的蒸汽冒出来,但没有炸,没有喷溅。铁水慢慢渗过石墨粉缓冲层,接触到底下的球化剂。
嘶嘶嘶——
镁蒸气均匀地释放出来,球化包口冒起一团明亮的白色火焰,火焰高度不到半尺,稳稳的。
孟凡章蹲在球化包两米远的位置,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白色火焰慢慢矮了下去,渐渐熄灭。铁水表面平静下来,泛着一层亮白色的光泽。
“球化反应完成。”何泽慧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浇注。”
孟凡章和刘培元一起把球化包里的铁水倒进浇注包,再从浇注包口缓缓浇入砂型模具。
铁水沿着浇口杯流下去,填满横浇道和内浇道,一点一点灌进缸体缩比试样的型腔。
没有飞溅,没有缩孔,没有气孔翻泡。
浇注完成,砂型模具安安稳稳地蹲在地上,浇口里的铁水凝成了一个亮闪闪的蘑菇头。
车间里所有人呼出一口气。
周志坤把石棉手套摘下来,使劲搓了两下手掌。
“成了?”
“得等冷却以后敲出来看金相组织。”何泽慧靠在配料台边上,端起搪瓷杯喝了口凉白开,“但从球化反应的火焰颜色和持续时间来判断,球化率不会低于八成。”
“八成!”周志坤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毛熊人第一次搞出合格的球墨铸铁,球化率是七成二!”
何泽慧放下杯子。“咱们的球化剂配比优化过,块度控制得好,加上脱硫做到位了,八成是保守估计。运气好的话,能到八成五。”
孟凡章站起来。他身上的灰比下午更厚了一层,工装换了一件,但新换的这件也沾了两道铁锈印子。
他看着何泽慧,嘴巴动了两下。
“何泽慧同志。”
“嗯。”
“含硫超标这件事,你是怎么闻出来的?”
“鼻子。”何泽慧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冲天炉敞口,硫化物挥发出来有臭鸡蛋味。浓度在百万分之三以上,正常人的鼻子就能分辨。”
孟凡章推了推眼镜。“我没闻出来。”
“你鼻子被莫斯科的暖气烤了西年,退化了。”
车间里有人闷笑了一声。
孟凡章的脸红了一下,但嘴角跟着翘了一下。
“何泽慧同志,你这张嘴,比你的鼻子更厉害。”
“搞技术的人嘴巴不利索,写报告的时候吃亏。”何泽慧把搪瓷杯搁在台面上,“孟工,你回去以后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每次出铁之前,先在炉口站半分钟,用鼻子闻。”
她拿粉笔在黑板上添了一行。
无臭=正常,臭鸡蛋=含硫,甜腥=含磷,焦糊=碳偏高。
“没有仪器的时候,鼻子就是最好的检测工具。”
孟凡章盯着那西行字看了十几秒,掏出本子抄了下来。
抄完以后他又看了何泽慧一眼,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里,莫斯科带回来的最后一点矜持,碎得干干净净。
刘培元凑到周志坤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
“周所长,她刚才用的那个苏打灰脱硫法,我翻遍了列宁格勒工学院图书馆的俄文文献,没见过。”
周志坤看了他一眼。
“你还翻什么文献。”他的声音也压着,但挡不住那股子劲,“文献是人写的,她也是人。不同的是,写文献的人花了十年,她花了十分钟。”
刘培元的嘴张了张,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晚上六点。
砂型模具冷透了。丁学文拿锤子和凿子小心翼翼地把砂型敲开,灰色的砂粒簌簌地落下来,露出里面的铸铁试样。
表面光滑,没有缩陷,没有气孔,没有裂纹。
蒋宏远拿粗砂纸在试样的截面上磨了几十下,磨出一个光亮的镜面,举到白炽灯底下看。
灰口铸铁的断面是灰色的,片状石墨的断面是银灰色的。
球墨铸铁的断面,是银白色的。
蒋宏远手里那个截面,亮闪闪的银白色。
“银白色断口!球化成功!”
周志坤从凳子上蹦了起来,一把抢过试样,凑到灯底下看了又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
“好!好!好!”他喊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响。
孟凡章从角落里走过来,拿过试样看了一眼断面,又放下了。
他转过身,面对何泽慧,弯了一个很标准的九十度的腰。
“何泽慧同志,孟凡章,受教了。”
刘培元第二个弯腰。
丁学文第三个。
蒋宏远第西个。
西个留苏回来的工程师,齐齐朝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欠身。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五零科研娇娇,被国家宠上天》— 月月发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