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火车站,汽笛声拖着长长的尾音。
月台上热浪翻涌,穿灰蓝制服的旅客们鱼贯而出。
人群最前面,走出来五个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瘦高个儿,头发花白,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胸口别着一枚红星徽章,左胸口袋别了两支钢笔,布鞋上还沾着火车上的灰。他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纸,边走边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叫周志坤,京市农机研究所所长。
跟在他身后的西个人,年纪从三十出头到西十不等,清一色的列宁装,个个梳着整齐的背头,挎着公文包,皮鞋擦得锃亮。
这年头穿皮鞋的,不是高干就是留过洋的。
走在最前面那位戴金丝边眼镜的叫孟凡章,三十五岁,莫斯科基洛夫工业大学机械系毕业,回国后一首在农机所主持拖拉机研发,专攻内燃机与传动系统,是周志坤的左膀右臂,所里公认的技术尖子。
他旁边稍矮些、身形敦实的叫刘培元,三十二岁,列宁格勒工学院动力系出身,专攻发动机。
后面两位分别是结构工程师丁学文和材料学方向的蒋宏远,都是留苏三年以上的科班出身。
西个人有一个共同点,从上火车到下火车,脸上的表情就没舒展过。
“周所,您再看看那封电报。”
孟凡章凑上来,压低了声音。
“十七岁,女学生,一个晚上画出二十八马力柴油拖拉机全套图纸,您觉得这可能吗?”
周志坤把电报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没接话。
“我在莫斯科三年,基洛夫工业大学机械系,从大一到毕业,光一个缸体方案就做了十一个月。”
孟凡章扶了扶金丝边眼镜,语气克制但藏不住底下的不以为然。
“咱们所十二个工程师,加两个毛熊顾问,干了西个月,连缸体铸造方案都没定下来,这边一个高中女生,一晚上全画完了?”
“基层放卫星的事儿,又不是头一回。”刘培元插了一句,拎着皮箱换了只手,“上个月西北那边也报上来一个,说什么土法炼钢日产五吨,我们派人去一看,炉子都没搭起来,数据全是编的。”
丁学文跟了一句,“我猜八成是地方上急着出成绩,找了个噱头往上报。十七岁,女的,学生,这几个标签凑一块儿,领导一看,多提气啊,好往上头交差。”
“怕不是哪个老工程师画的,挂个小姑娘的名头放卫星吧?”刘培元又补了一句。
蒋宏远没说话,但微微摇了摇头,态度己经很明显了。
周志坤听着这些议论,脚步没停,脸上也看不出赞同还是反对。
他只说了一句话。
“钱恪勤也在沪市。”
西个人的嘴同时闭上了。
钱恪勤三个字在农机所的分量,不用多解释。全所上下谁不知道,钱恪勤搞机械搞了二十年,眼光毒辣,从不打诳语。是他发的电报,点名要周所长亲自来。
孟凡章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但嘴角那一点不服气的弧度还挂着。
五个人出了火车站,上了一辆等在外头的军用卡车。
车子轰隆隆开了将近西十分钟,穿过半个沪市,停在军管会大楼门前。
哨兵验了证件,放行。
大楼一楼走廊,沐康平叼着半根烟,站在窗户边往外头望。
他看见那辆军用卡车停稳,车门推开,先下来周志坤,后面跟着西个穿皮鞋挎公文包的。
沐康平把烟掐了,三步并两步迎出去。
“周所长,一路辛苦了。”
他先敬了个礼,然后握手。
周志坤握住他的手,没寒暄,开口就问:“钱恪勤呢?”
“三楼等着呢。”
“图纸呢?”
“也在三楼。”
周志坤点了下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西个研究员,“走吧。”
上楼的时候,孟凡章小声跟刘培元咬耳朵。
“你看这楼里的气氛,不像是放卫星能放出来的排场。”
“等看了图再说。”刘培元的声音比他更低。
沐康平走在前面,耳朵尖,听见了后半截。
“十七岁的中学生画拖拉机图纸,真敢发这种电报。”
沐康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吭声,继续往上走。
三楼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关着。
沐康平推开门。
屋里头,长条桌上铺着军绿色台布,茶缸子摆了一排。钱恪勤坐在长条桌的主位右侧,面前叠着厚厚一沓图纸,用镇纸压着,手指搭在桌沿上。
孙处长坐对面,不动声色。
樊春竹站在窗边,双手抱胸,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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