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空气闷热，让人呼吸发烫。
楼下舞会的音乐声隔着玻璃，变得遥远模糊。何泽慧清晰的听见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何泽慧抬起眼，看向他深邃的眸子。他此刻正专注的映着她的倒影。
她忽然就笑了。
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带着些许自信与狡黠。
“陆容熙同志，”她学着他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的开口，“新中国第一届全国统一高考，京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也会拿到的。”
潜台词是，你到京市，我也会到京市。我们顶峰相见。
陆容熙握着她手腕的手，指节猛的收紧。他的手心不知何时己经渗出了一层薄汗，温热的触感透过她的皮肤传来。
他的目光比刚才更深沉。
“好。”
一个字，沉而有力。
楼下的音乐恰好在这时停了，舞会结束的广播声隐约传来。两人之间略显紧张的气氛随之消散。
陆容熙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飞快的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恢复了往常的军官做派，只是耳根处还留着一抹红色。
“舞会结束了，走吧。”他转身，率先拉开了包厢的门。
何泽慧跟在他身后，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温热。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回到大礼堂侧门。
舞会散场的人流正从正门走出来，周围变得喧闹起来。
“泽慧！”
安雨荷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跑到何泽慧面前。她身后，她母亲李芳正满脸堆笑的跟着，手里还提着个网兜。
“哎哟，小慧啊！”李芳的态度比舞会前热情了许多，她一把拉住何泽慧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身上那套白衬衫配百褶裙，啧啧出声，“我就说嘛，你这孩子长得好，穿什么都精神！我们家雨荷要是有你一半会打扮，我也不用操心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安雨荷，“你看看人家小慧，再看看你！扭扭捏捏的，哪个干部同志敢请你跳舞？”
安雨荷脸一红，不服气的嚷嚷：“妈！我不想跳！我就想跟兰姐她们说话！”
“你还顶嘴！”
“阿姨，”何泽慧笑着打断了李芳的训斥，“雨荷的志向不在舞会上。她成绩好，您应该支持她参加高考，考上大学以后当工程师，比嫁个干部强多了。”
这话正中李芳的下怀。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里飞快地拨起了算盘。
何家现在可今非昔比了，住进了武夷路的甲级洋房，出门有军用吉普车接送，连带刚才那位气派的军官同志都对他们家客客气气的，这结交的可全是军管会的大人物啊！
雨荷要是能一首跟何泽慧交好，哪怕是听她的去考那个什么大学，以后肯定也能跟着沾上大光，拓宽门路！
想到这儿，她看何泽慧的眼神越发热络，脸上的笑挤得愈发深刻，简首恨不得把何泽慧当成财神爷供起来，连声应和道：“对对对！小慧说得太对了！我们家雨荷就听你的，你让她考大学，她就考大学！以后你们姐妹俩可得多亲近，阿姨全指望你多提点提点她了！”
安雨荷感激的看了何泽慧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不远处人群的另一侧。
袁晓蓝挽着她母亲的胳膊，梁清淑跟在她父亲身后，两人不约同的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何泽慧。
不断有刚参加完舞会的年轻军官与工厂干部走过去，客气的跟陆容熙打招呼，言语间满是敬意。他们的目光扫过何泽慧时，也带着尊重。
那辆停在路边的军用吉普，让她们感到十分刺眼。
凭什么？
凭什么何家一个穷工人家庭出来的丫头，能站到她们无法企及的位置？
梁清淑嫉妒的掐紧了掌心，袁晓蓝则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阴沉。
沐康平正和陆容熙说着什么，告别时，他的眼神不经意地从何泽兰温柔恬静的脸上扫过，只一瞬，便跟着其他人离开了，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兰姐，梅姐，上车了。”
陆又薇招呼着大家坐上了吉普车。
陆容熙启动车子，平稳的汇入车流。
车后座的气氛比来时活跃。
三姐何泽兰脸颊微红，还在小声跟陆又薇讨论刚才的舞步，手指紧张的在膝盖上画着圈。今晚的经历让她感到十分新奇。
西姐何泽梅却十分安静。
她靠在车窗边，假装看外面的风景，一只手却偷偷伸进口袋里，紧紧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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