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春竹看了孙处长一眼。
孙处长推了推老花镜,点了下头。
沐康平转身就往门口走,拉门的时候回头瞅了钱恪勤一眼。
“钱老,我劝您待会儿稳着点。”
“什么意思?”
“您到时候就知道了。”
沐康平大步流星走了出去,皮鞋在走廊地板上敲得梆梆响。
会议室里剩下三个人。
钱恪勤又把总装图翻出来,趴在上面一个标注一个标注地看。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摔。
“不对。”
孙处长正端着杯子喝水,差点呛着。
“怎么了?”
钱恪勤拿铅笔尖指着图纸右上角一个小小的标注框,里头画着一组弹簧悬挂的简图。
“这个悬挂设计,独立弹簧减震,带缓冲垫圈。”
“怎么了?”
“毛熊的德特54用的是刚性悬挂,没有减震。”
“那不是更先进吗?”
“问题就在这儿。”钱恪勤手指头在桌上点了三下,“独立弹簧悬挂这个思路,我们所里有个从毛熊国留学回来的年轻工程师,上个月刚提出来,还在论证阶段。”
他转过头看着樊春竹。
“一个从来没进过农机所大门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想到这个?”
樊春竹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回答不了。
孙处长放下杯子,把老花镜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老钱,你先别急着下结论。人来了再问,行不行?”
钱恪勤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盯着那叠图纸一言不发。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沐康平出去了大概西十分钟。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一轻一重,一快一慢。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沐康平先进来,侧身让了让。
何泽慧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走进了会议室。
她穿着蓝布褂子,辫子搭在肩上,脸上还带着被风吹过的红晕。
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跟着陆容熙。
钱恪勤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看见一张年轻的脸,下巴尖尖的,眉眼干净,看着跟自己孙女差不多大。
“你就是何泽慧?”
“我是。”
何泽慧的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图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钱恪勤站起来,把那张总装图从桌上抽出来,举到她面前。
“这张图,是你画的?”
“是。”
“一个人画的?”
“一个人。”
“花了多久?”
“一个晚上。”
钱恪勤“砰”的一声把图纸拍在桌上。
“小姑娘,不要跟我开玩笑。”
何泽慧看了他两秒。
“您是京市农机研究所的专家吧?”
钱恪勤怔了一下。
“我猜的。”何泽慧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椅子边上,“这套图纸如果只是厂里的人看,不会从京市调人过来。”
“能让京市农机所的人坐火车赶过来的图纸,您看了不止一遍吧?”
钱恪勤嘴唇抿了一下。
何泽慧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图纸上。
“您想问什么,首接问。”
钱恪勤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翻开缸体结构图那一页,用铅笔尖指着。
“第一个问题。球墨铸铁替代合金钢,这个思路你从哪儿来的?”
“铸造学原理。”何泽慧的语气平平。
“球墨铸铁的抗拉强度能达到400兆帕以上,跟低碳合金钢在同一个量级。”
“缸体承受的是周期性热应力和机械应力,球墨铸铁的石墨球化组织本身就有自润滑和减震的优势,用在小功率柴油机缸体上,性能够了。”
钱恪勤的铅笔尖在纸上停住。
“那石墨球化率呢?”
“稀土镁合金球化剂,添加量控制在铁水重量的1.2%到1.5%之间,铁水温度1450度出炉,球化处理时间不超过90秒。”
何泽慧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翻到标注页。
“图上都写了,您应该看过。”
钱恪勤看过,而且验算过两遍,数据完全对得上。
他咽了一下口水,翻到下一页。
“第二个问题。变速箱齿轮传动效率92%,你这个数据怎么算出来的?”
“齿轮啮合效率取0.98,轴承效率取0.99,两级传动乘下来是0.98乘0.98再乘0.99乘0.99,约等于0.94。”何泽慧伸了伸手指,“再扣掉搅油损失和密封摩擦,实际标92%是保守取值。”
钱恪勤的铅笔“啪”的断了。
他低下头看着断成两截的铅笔头,手指头有点发抖。
沐康平从角落里递过来一支新的。
“谢谢。”钱恪勤接过笔,握了握,深呼一口气。
“最后一个问题。”
他翻到悬挂系统那一页,指着右上角的弹簧简图。
“独立弹簧悬挂,你凭什么认为拖拉机需要减震?”
何泽慧看着那张图,安静了两三秒。
“钱老,咱们国家的路是什么路?”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五零科研娇娇,被国家宠上天》— 月月发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