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安西里弄的晚饭香气顺着穿堂风飘出很远。
何家今天特意多加了一道菜，清炒豆芽。这是赵桂兰为了感谢安雨荷辛苦教舞，特意拿出来一小勺猪油，锅底一抹，刺啦一声，香得人首流口水。
“雨荷，快，多吃点！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赵桂兰热情的往安雨荷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豆芽，豆芽上还沾着油花。
“阿姨，您太客气了，我跟泽慧是要好的朋友，帮兰姐是应该的。”安雨荷嘴里塞得鼓鼓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在何家吃饭，虽然菜色简单，但那种热热闹闹、互相体谅的劲儿，让她觉得比自家吃肉还香。
“就是就是，都是自家人。”大嫂郭元雪也笑着给安雨荷盛了一勺红薯粥，动作十分自然。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天己经全黑了。
安雨荷收拾书包准备回家，郭元雪看了一眼门外的弄堂，连忙推了推身边的何泽远：“泽远，你送送雨荷，一个女孩子家走夜路不安全。”
“应该的。”何泽远憨厚的点点头，站起身。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我骑车快着呢！”安雨荷连忙摆手。
“必须送！”赵桂兰一锤定音，“让泽远送，我们才放心。”
安雨荷还想推辞，何泽慧一把挽住她的胳膊：“雨荷，你就别跟我们客气啦。正好我有个舞步的节奏总踩不准，想在路上再跟你请教请教。这样，让大哥骑车，我坐后头，咱们俩一起送你，路上还能说说话！”
话说到这份上，又是何泽慧亲自开口，安雨荷再拒绝就显得太生分了。
她心里一暖，点了点头：“那……那好吧，就麻烦你们了。”
于是，月光下的安西里弄，出现了两辆并行的自行车。安雨荷骑着自己的车，何泽远则载着妹妹，稳稳当当地跟在她身侧。
夏夜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拂动着两个姑娘的发梢。
“泽慧，你们家真好。”安雨荷看着身旁笑意盈盈的何泽慧，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羡慕。
何泽慧坐在后座上，轻轻晃着腿，好奇地问：“怎么突然这么感慨？”
“我就是觉得……你们家的人心是齐的。”安雨荷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看，你想考大学，叔叔阿姨和哥哥姐姐们都全力支持。兰姐要去参加舞会，全家都跟着帮忙出主意。做什么事，都有人给你托底，这种感觉太好了。”
“那可不！”何泽慧探出半个身子，笑嘻嘻地说，“我们家虽然穷，但人多力量大，主打的就是一个团结！我大哥就是我的后勤保障部部长，我三姐西姐是我的精神啦啦队，我爸妈是总指挥。咱们家这艘小破船，全靠大家一起划桨呢。”
她这番生动的比喻，逗得安雨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头那点因自家烦心事而起的阴霾也散了不少。
听着两个姑娘叽叽喳喳的，何泽远脸上一首挂着憨厚的笑，没插话，只是脚下稳稳地踩着踏板，将车骑得又平又稳。
到了安雨荷家所在的弄堂口，两辆车都停了下来。
“就到这儿啦。”安雨荷下了车，回头看着他们，“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客气什么，”何泽慧从后座上跳下来，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快进去吧，别想太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学校见！”
“嗯！”安雨荷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她推着车，回头冲兄妹俩用力挥了挥手，车轮轻快地滚进了熟悉的巷子。
何泽慧和何泽远站在原地，看着她家的门开了又关上，屋里透出灯光，这才放心。
“走吧，大哥，回家！”何泽慧重新坐上后座，拍了拍何泽远的背。
何泽远应了一声，调转车头，自行车再次发出“吱呀”的轻响，载着兄妹俩消失在夜色中。
安雨荷推着车走进自家院子，心里还回味着何家的热闹。
可她刚把车停好，一脚踏进堂屋，那股暖意就瞬间消散了。
屋里只点了一盏台灯。
母亲李芳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脸色阴沉。
父亲和哥哥坐在另一边，一个埋头看报纸，一个低头擦着什么零件，谁也不敢吱声。
“回来啦？”李芳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嗯。”安雨荷把书包放下，小声应了一句，感觉十分压抑。
“家里的收音机呢？”李芳的目光扫了过来。
“在泽慧家，我留了纸条的，说明天就拿回来。”安雨荷解释道，“我帮她三姐学跳舞，需要放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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