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会儿，书房的門开了。沈知序和沈亦川出来，脸上都看不出什么。沈父没出来，大概还在书房。
宋美林看了看时间，“都九点多了，今晚别走了，住一晚吧，房间都收拾好了。”
沈亦川没说话，看向孟予。
孟予顿了一下。
“好。”她说。
沈亦川收回目光。
宋美林笑了，站起来，张罗着阿姨去准备。楼上那间房，床单换了新的，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孟予上楼的时候，沈亦川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推开房门，走进去。他跟进来，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床上，照在窗帘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孟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沈亦川站在她身后，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
“我先去洗漱。”她说。
浴室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她关上门，打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雾气慢慢弥漫开来，镜子里自己的脸变得模糊。
她洗得很慢，热水冲在身上，所有的毛孔张开，疲倦褪去。
她睁开眼睛，热水有些进了眼睛，她抹了一把脸，皮肤己经有点发红了。她关掉水，拿浴巾擦干身体，穿上睡衣。睡衣是浅灰色的，纯棉的，很普通。头发还在滴水，她拿毛巾包着，拧开门把手。
浴室的门开了，热气涌出来。沈亦川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院子。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我洗漱好了，”孟予说，“你去吧。”
他转过身，看见她洗完澡之后脸一团粉色，脖子里都发红
他从衣柜里拿出准备好的睡袍，进了浴室。
孟予坐在床边，继续擦头发。她刚才忘记把吹风机拿出来了，现在也不好进去，他在里面，浴室的门关着，水声哗哗的。她拿着毛巾，一下一下擦着，头发半干不干的，贴在脖子上，有点凉。
她拿起手机，点开剧本。沈知意的戏她己经看了很多遍了，但每次看都能发现新的东西。今天这场是沈知意被打断腿之后，躺在病床上，看着屋顶，一滴眼泪都没有。那场戏没有台词，只有眼神。她盯着那段描述，脑子里在过画面。
这种时候，她好像给自己单独开了一个脑子里的电视频道。
浴室的门开了。
沈亦川穿着睡袍走出来。睡袍是深蓝色的，腰带系在腰间，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他的头发还湿着，额前的几缕垂下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
他看见她在擦头发，看了一眼，然后回身走到浴室那边，拉开抽屉。吹风机在里面，老宅的客房常年备着这些，用塑料袋包着，线缠得整整齐齐。
他拿出来，走到她面前。
孟予伸手去接，他没给。
“我来吧。”他说。
她看着他。他己经把吹风机插上了，手指按在开关上。
她没说什么，转过去坐好，背对着他。
吹风机嗡嗡地响了。暖风从头顶吹下来，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拨弄着。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仔细的事。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头皮，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不重，但存在感很强。
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嗡的，单调，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倒也不显得吵。
她的头发慢慢干了。他关掉吹风机，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比声音更有存在感，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她把头发拢到一侧，站起来。“干了。”她说。
他把吹风机放回抽屉，没说话。
床不算大。孟予靠墙那边躺下，侧着身子，面朝墙壁。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她闭上眼睛。灯还亮着，光线透过眼皮，橘红色的。
过了一会儿，灯灭了。黑暗涌过来，把整个房间填满。床的另一边陷下去，他躺上来了。被子被掀开一点，凉风灌进来，然后又合上。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
静默了几秒。她听见他动了。
他的手臂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力道不紧，只是搭着，像是试探，像是怕她推开。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喷在她的头发上，一下一下的，很轻。她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就那么躺着，看着眼前那面墙。
老宅的墙是老墙了，刷过很多遍漆，但时间久了，还是裂了。墙角处有一道裂缝，从踢脚线往上延伸，大概一尺长，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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