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整一夜,到清晨才收住势头。
林乐为站在电车站跺了跺脚,一会捂捂耳朵,一会搓搓手。冷冽的空气吸进肺里,凉的得发干。
车子缓缓驶来,路面半融半冻,泥泞混着雪水,所过之处溅起一片泥点子。
他提起裤腿,一个大跨步迈了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指按在车窗边缘薄薄的一层冰花上,一阵冰凉过后,化出一个润润的小圆点。
他捻了捻指尖,又忍不住想起昨天的事。
她总是算计他、利用他,可到头来,反倒成了他欠她的。
每次都把亲手他推入泥潭,然后再抛下绳子救他出来。
导致他发现自己开始变得依赖她、信任她,觉得只要有她在就无所畏惧。
这和跳进深渊有什么区别?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拍在自己嘴巴上。
真是没用,一共说了没两句话,就被她带跑了,骗了一个吻,还当什么记者。
林乐为自怨自艾了一路,等到了报社,还没暖和过来,就被主编叫去办公室。
余建欣掏出一封信递给他:“看看这个。”
林乐为拿起来,抽出里面的信纸。
字迹潦草,歪歪扭扭,内容倒是简单明了。
上湾跑马厅赛马有鬼,有人被打,赔率异常,疑似暗箱操纵。
他眼睛一亮,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信是前天寄来的,是群众爆料。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跑马厅那边最近确实有人输了钱闹事。”
余建欣看着他满脸期待的表情,有点犹豫。
说实话,她本来不想把这么危险的活计交给林乐为。
跑马厅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他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万一出点什么事……
可转念一想,他最近深陷舆论风波,与其闷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不如出去跑跑,转移一下注意力。
而且,如果能做出这篇稿子,没准能帮他摆脱现在的桎梏。
余建欣挥挥手:“你去看看,别硬来,打听不到就回来。”
林乐为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
……
过了午饭,他揣着相机来到跑马场。
上湾跑马厅在江城西郊,占地极广,远远就能看见那片庞大的建筑群。
西洋风格的红砖主楼顺着地势铺开,山一样望不到头,高的足够堵截住半面天空。
西北角还立着一座高耸的钟楼,插着一只小旗子。
门前广场铺着碎石,积雪被车马碾得一片狼藉,两道铁栅栏门将场地圈起,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马嘶。
林乐为顺着人流绕到东侧的华人入口,队伍排的老长,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好不容易轮到他,他掏出记者证,顺利入了马场,顺便在窗口记下了今天赔率。
一进门,人声瞬间裹挟着寒气涌上来。
空气里混杂着烟草味、汗味、茶水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马粪味。
人声鼎沸的露天马场中,一层层水泥看台逐级抬高,密密麻麻站了有上万人。
再往上便是拉着厚帘的贵宾包厢,透过巨大的玻璃窗隐约看得见人影晃动。
林乐为咂咂嘴。
她昨天半夜就走了,这会应该还在忙,大概不会在这里……
他装作寻常看客,缩着肩膀挤进底层的普通看台,目光来回扫着,心里盘算着从哪里先下手打探。
视线越过层层攒动的人头,能看见赛道内侧的草坪上,几匹马正被马夫牵着踱步。
那是赛前的亮相,供人相马下注。
看台上的人纷纷掏出马经,举着望远镜,嘴里念念有词。
“三号!三号上次跑第一!”
“五号马的骑师是洋人,稳了!”
“放屁,七号才是冷门……”
周围嘈杂一片。
林乐为注意到,看台最前排的长椅上坐着一排西装革履的人,她们不吵不嚷,手里捏着小小的马票,偶尔交头接耳几句。
忽然,一阵号角声响起。
全场安静了一瞬。
赛道尽头的闸箱打开,马匹如箭一般冲出。泥土飞溅,骑师伏低身子,鞭子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
“冲啊——!”
“三号!三号!”
“西号上来了!”
看台炸了锅。女人们涨红了脸,挥舞着马票,声嘶力竭地喊叫。男人的尖叫声也混在其中,帽子上的羽毛乱颤。
马蹄声如鼓点般密集,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林乐为被这狂热的氛围裹挟着,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栏杆。
一匹枣红马率先冲过终点,骑师首起身子,举起马鞭向看台致意。
赢的人欢呼雀跃,把手里的马票举过头顶,输的人骂骂咧咧,撕碎彩票扔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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