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停了。
林乐为踩在薄薄的积雪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一片纯白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他又故意多踩了两脚,才心满意足地往电车站走去。
一推开报社的门,他立刻就收获了无数的目光。
有人冲他点点头,有人欲言又止地半张着嘴。
他甚至发现自己桌上的茶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续满了热水。
“……”
林乐为坐下来,捧着热茶缸子,觉得这氛围怪尴尬的。
被人当靶子的时候难受,被人当瓷器供着也别扭。
旁边的座位己经清空,程琳的东西收拾的一干二净。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写今天的澄清稿。
“哟,活着出来了?”
孙思颖端着茶缸子靠在他桌边。
林乐为抬头看她一眼,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孙姐,我又不是进刑场。”
“比刑场好不到哪儿去。”孙思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二郎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了,别苦着个脸了,多大点事。”
见还有同事在背后力挺自己,林乐为有点感动,嘴巴一下就扁了起来:“孙姐,谢谢你——”
孙思颖笑着打断他:“拍得挺好,就是角度有点刁。你要是想拍好看点,跟我说啊,我帮你拍,保证把你拍得比你本人好看。”
林乐为表情僵住,噎了一下。
孙思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的,看把你吓的。”
她往后一靠,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歪着头看他。
“小林,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别不爱听。”
林乐为点点头。
“这世道,能被人议论,说明你还有被人议论的资格。”她说着,朝窗外努了努嘴,“你往大街上看看,那些平头老百姓,谁议论她们?没人。”
林乐为愣了一下。
孙思颖继续说:“你现在是风口浪尖上,我知道你难受。你该写稿写稿,该跑新闻跑新闻,过两个月谁还记得这茬?”
“可是——”林乐为想说“可是照片是真的”,但话挂在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落地。
“可是什么?”孙思颖挑了挑眉,“你未嫁她未婚,别说你俩没什么,就算真有什么,关她们屁事?”
林乐为被她的首白呛得咳了一声。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露骨。
安慰能力有待提升的孙思颖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拍下去。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要是真想证明自己,就好好跑新闻,比什么都好使。”
她说完,端着缸子哼着小曲儿走了,留下一脸无奈的林乐为坐在原位。
他捂着肩头,觉得孙姐的话虽然简单粗暴,倒是说对了一件事。
笔杆子硬,腰杆子才能硬。
正出神,主编办公室的门开了,余建欣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小林,进来。”
林乐为应了一声,起身走过去。
路过那几个同事身边时,他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程琳也真是的”,另一个“嘘”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假装没听见,推门进了办公室。
余建欣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朝对面伸了伸手:“坐。”
林乐为乖乖坐好,两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上。
余建欣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下来:“程琳的事,报社己经处理了。辞退通报今天一早贴出去的,你也看见了。”
林乐为点头。
“报界公会那边也进行了通报,勒令她公开道歉。”余建欣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她的道歉声明,我会安排今天的头版。”
林乐为接过来扫了一眼,是程琳亲笔。
“本人记者程琳,日前因一己私愤,对同事林乐为恶意举报,肆意诽谤……深感愧疚,特此致歉……”
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写的还算有诚意。
林乐为把纸还给余建欣。
后者接过随手搁在一边,双手交握,用一种“我是过来人”的眼神看着他。
“小林啊,这件事你受了委屈,我心里有数。但是有些话,我作为主编,也作为长辈,得跟你说。”
上司训话,林乐为立刻正襟危坐:“您说。”
余建欣叹了口气:“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东西,别人说什么不重要,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你安心上班,其她的……且行且看。”
关系真假暂且不提,能让那位这么兴师动众,这哪是“照拂”,分明是护犊子。
心疼归心疼,她还真有点儿舍不得放他走。虽然这念头不太体面,可毕竟还有一个报社要养活。
有这层关系在,不说飞黄腾达,起码以后碰上什么事儿,不至于叫天天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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