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光己大亮，林乐为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宿没睡，昨天发生的一幕在他脑海里回放了至少八百次。
闭上眼就会想起，想起他就会心跳加速，满脸通红。
他缓缓伸出手，抚上自己的嘴唇，然后拉起被子盖过头顶，发出一声极小的呜咽。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他再也不能独善其身了。
他甚至发现，自己对江淮，好像真的有某种别样的感觉。
比起这个，他更震惊的是，她居然真的有把他当雀儿养的心思。
可他是人，不是鸟。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掀开被子噌一下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踮起脚尖挪到门口，“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走廊一个人都没有。
他昨晚上慌乱跑回屋的时候江淮还没走，也不知道有没有宿在这儿。
林乐为攀着扶手，一步一顿的走下楼梯，扒着墙壁，歪着脑袋露出一双眼睛。
餐厅里，江淮正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报纸，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她神色如常，正襟危坐，制式衬衣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凌厉又好看。
林乐为盯着她看了几秒，心跳快了起来。
他猛地缩回脑袋，后背紧贴墙壁，努力平复心情。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却跟没事人一样？
真是不公平。
还没做好面对她的准备，林乐为抬脚准备上楼，打算等她走了再下来。
正巧小初从另一侧走过来，看见他，眼睛顿时一亮，咧开嘴就要喊他。
林乐为被突然出现的小初吓得原地一哆嗦，大惊失色之下，手忙脚乱的对着他又是摆手又是挤眉弄眼的，还伸手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先生起啦——！”
可惜小初的信号接收的有点晚，他捂住嘴的时候己经来不及了。
“醒了就过来吃饭。”江淮的声音从墙壁那一头传过来，语气平淡。
林乐为瞬间心如死灰，一团躁动的火苗从心底窜起，他脸热的扇扇风，鼓起腮帮子呼出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他蹑手蹑脚的往餐厅那边平移了几步，搓着手指头，眼神看上看下，飘来飘去，反正就是不看她。
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目光，他伸出手不自在的摸摸鼻尖，脸又悄悄红了。
看着他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江淮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落在他光洁的脚上。
她对着林乐为身后的小初抬了抬下巴，后者十分有眼力见的拎了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
林乐为失魂落魄地穿上鞋，梗着脖子愣是迈不出一步，就站在那当雕像。
江淮慢悠悠道：“过来吃饭。”
说实话，他心里对她还是有点怕的。
连续被点名两次，只好不情不愿的拖着步子，挪到餐桌旁，在离江淮最远的位置坐下。
小初手脚麻利地端上粥和小菜，又悄悄退了下去。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这场面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这要是以前，他打死都想象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和江北军阀扯上关系，而且还……
想到这，林乐为脑中又浮现出血脉喷张的一幕。
他连忙甩甩头，搅着碗里的粥，跟兔子似的吃一口嚼十下，不住地偷偷瞄她。
江淮目光始终落在报纸上，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看上去很是悠然自得。
作为当事人居然能这么淡定吗？
不清不楚的亲了他，好歹解释一下什么的……
林乐为心里像有只猫在挠，他咬着筷子尖，嘴巴开了又合，最后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一个早饭磨磨蹭蹭吃了快半个时辰，他终于放下碗筷，低着头小声说了第一句话：
“我、我去上班了……”
说着就要站起来逃离现场。
江淮侧目看他：“等等。”
她指尖点在手旁的几份文件上，顺着桌沿轻轻推了过去。
林乐为愣了一下，探出身子去拿。
他疑惑地翻开最上面一份，只看了几行，眼睛就倏地瞪大了。
这是一份远东纺织厂与西边往来密函的翻拍照片，上面清清楚楚映着双方的印章。
底下还压着几份口供，签字画押一应俱全，甚至连地下印刷厂的具体负责人名单都有。
这些材料一旦公布，就不是舆论战了，而是首接把陈霜钉死在“勾结内乱、策动舆论”的罪名上。
林乐为恍然大悟。
所以工厂查封是明面上的动作，拿到这些密函和口供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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