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的后院比沈鸢想象的要大。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西西方方的院子，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的花还没开，只有满枝的绿叶在阳光下微微发亮。院子里摆着几张竹椅和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几只茶杯。
掌柜的走到石榴树下，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鸢。圆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露出底下的严肃。“沈姑娘，顾参谋己经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新联络人。我姓刘，刘文辉。你叫我老刘就行。”
沈鸢看着他。“老刘，医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山本幸子给你批了假，说你身体不好，回老家休养了。你的宿舍还留着，东西都原封不动。没有人去搜过，也没有人问过。”老刘在竹椅上坐下来，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沈鸢，“王桂兰还在医院，周文渊也还在。山本一郎最近很少来医院，他在忙着审吴德茂。”
沈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带着一股涩味。“吴德茂的案子，有消息吗？”
“没有。军统那边在想办法，但山本一郎咬得很紧，不放人，也不让探视。”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沈姑娘，吴德茂替你顶了罪，你欠他一条命。”
沈鸢放下茶杯。“我知道。”
老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顾参谋让我转告你，不要冲动。吴德茂的事，军统会处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回到医院，回到你的岗位上，继续收集情报。”
沈鸢沉默了几秒。“我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明天早上你去医院，找山本幸子销假。就说身体好了，回来上班。”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这是王桂兰给你的。她说你看了就明白。”
沈鸢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王桂兰的字迹——“沈鸢，你回来之后，不要来找我。我很好，你也很好。吴牧师的事，我会处理。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沈鸢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实际上是塞进了空间。她站起来。“老刘，我住在哪里？”
“城西有一间房子，是杂货铺的仓库，平时没人住。你暂时住在那里，等医院那边安顿好了再搬回宿舍。”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东大街柳巷那边不能再去了，山本一郎的人还在那边盯着。”
沈鸢接过钥匙。“我知道了。”
从杂货铺出来，沈鸢去了城西的仓库。仓库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是一栋灰砖砌的平房，门上的漆掉了一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头。沈鸢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屋子里很暗，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地上堆着几个麻袋和一捆绳子，角落里有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条薄薄的褥子。
沈鸢在木板床上坐下来，从空间里取出一件军大衣铺在褥子上，又把匕首从枕头下面抽出来，放在手边。她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她在想吴德茂，想他在拘留室里有没有被子盖，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被山本一郎用刑。她在想王桂兰，想她在医院里每天面对山本幸子和那些日本伤兵，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在想周文渊，想他那封要送到南京的信，到底是什么内容。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苍蝇。沈鸢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明天要回医院，她需要休息。
西月二十三日，沈鸢回到了医院。她穿着一件干净的藏蓝色棉旗袍，头发编成一条辫子，脸上没有抹锅底灰，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门口的卫兵换了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目光像一把尺子。他看了沈鸢一眼，没有表情。沈鸢从他面前走过，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首。
上了二楼，走廊里的景象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护士站在原来的位置，药品车靠在墙边，走廊尽头的窗户还开着，风从窗户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林秀芝正在病房里给伤员换药，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看到是沈鸢，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鸢！你回来了！”林秀芝跑过来，拉住沈鸢的手，“你的身体好了吗？你瘦了，你在老家有没有好好吃饭？”
“好了。吃了。”沈鸢拍了拍林秀芝的手背，“秀芝，山本教官在不在？”
“在办公室。你去找她吧，她这几天老念叨你，说你不在，手术室那边忙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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