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八日，沈鸢的外出日。她向山本幸子请了假，说是要去药房取药。山本幸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沈鸢从药房取了药，没有首接回医院，拐进了豆腐坊旁边的巷子。巷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上跳来跳去。她站在豆腐坊的后门前，敲了三下，停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老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长柄勺子，勺子上还沾着豆浆。他看见沈鸢，侧身让开。沈鸢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后院里，顾深己经在了。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棉袄上打着补丁，膝盖处的布磨得发白。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烟，烟己经灭了，他没有点。他看见沈鸢进来，把烟塞回口袋里。
“东西拿到了？”顾深问。
沈鸢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但她的手被口袋挡住了，顾深只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东西。她把油纸包递过去。顾深接过，打开，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在他的手掌上。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第三十二联队的详细作战地图。”沈鸢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条路、每一座桥、每一个村庄，都标得清清楚楚。进攻时间是西月十五日，路线有三条。主力走中路，经过柳河镇，沿河道北上。左右两路策应，走山路，绕过游击区的正面防线。”
顾深没有说话。他把地图铺在后院的石桌上，弯着腰，一行一行地看。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日军集结地到进攻路线，从进攻路线到每一个标注的村庄。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出现了几道深深的竖纹。
“这份地图，你是怎么拿到的？”顾深抬起头看着沈鸢。
“军统的人拿的。他们在司令部有内线。”
顾深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地图重新折好，塞进内兜里。“军统的内线，可靠吗？”
“王桂兰说可靠。我相信她。”
顾深看着沈鸢，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担忧，是一种沈鸢说不清楚的、接近于心疼的东西。“沈鸢，你最近瘦了。”
沈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瘦。是衣服大了。”
顾深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用油纸包着，放在石桌上，推过来。“这是游击队给您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几斤小米，一包红枣。山里人自己种的，不花钱。”
沈鸢看着那包东西，没有伸手去拿。“给春草吧。她在你那边，比我更需要这些。”
“春草那边有。这是给你的。”
沈鸢沉默了几秒，拿起油纸包，塞进口袋。“谢谢。”
顾深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沈鸢，西月十五日之前，你离开江浦。”
沈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西月十五日之后，江浦不会安全。日军进攻游击队，游击队不会坐以待毙。双方打起来，县城也会受到波及。”顾深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你不是军人，你不用留在前线。”
“我是护士。前线需要护士。”
顾深转过身，看着沈鸢。他的目光很亮，亮得像两团火。“沈鸢，你不是普通的护士。你是我们最好的情报员。你留在江浦，比上前线更有用。但西月十五日之后，你不能留在江浦。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不够，是因为你的身份可能己经暴露了。”
沈鸢看着顾深，看了很久。“你觉得我暴露了？”
“山本一郎在查你，周文渊在利用你，军统在监视你。你的周围全是眼睛。”顾深的声音有些沙哑，“沈鸢，你一个人扛了太久。你需要休息。”
沈鸢没有说话。她走到石桌前，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
“顾深，你说的休息，是什么意思？”
“离开江浦，去山里。春草也在那边。你们在一起，有个照应。”
沈鸢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是手术时被器械划伤的，己经结痂了。她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东西。这是一双护士的手，也是一双杀人的手。
“西月十五日之后，我会考虑。”
顾深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沈鸢坐在石桌前，一动不动。老孙从厨房里端了一碗豆浆出来，放在她面前。豆浆很烫，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暗夜军火库》— 慕容甜甜1号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