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的日子比白班安静，也比白班危险。安静是因为夜里没有手术，没有查房，没有来来往往的军官和访客。危险是因为夜里只有沈鸢一个人——田中请了长假，王桂兰调去了白班，护士站里只剩她一把椅子，一盏灯，一个记录本。
三月二十二日，凌晨一点。沈鸢坐在护士站里，面前摊着日语教材，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书页。她在想吴德茂的话——“你愿不愿意跟军统合作？”这个问题她己经想了两天，还没有想出答案。不是因为她犹豫不决，是因为她需要权衡利弊。跟军统合作，好处是多了两条眼线，多了两个帮手，多了两条安全通道。坏处是她的行踪会被军统掌握，她的身份会被军统记录在案，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留下痕迹。而痕迹，是地下工作者的天敌。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沈鸢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走廊，落在尽头那扇窗户上。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有一个人影。
沈鸢的手指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谁？”
人影从暗处走出来。是周文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戴帽子，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他走到护士站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沈鸢。
“沈小姐，这么晚了还不睡？”
“值夜班。周先生，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周文渊在护士站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二郎腿，目光落在沈鸢脸上，“沈小姐，你最近是不是跟吴德茂走得很近？”
沈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见过几次面。”
“他在拉拢你。”
沈鸢没有说话。周文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军统的人，最擅长拉拢。他们会跟你说很多好听的话——合作、互助、双赢。但你要记住，军统的人只认一个东西——利益。你对他们有利用价值，他们就把你当朋友。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就把你当垃圾扔掉。”
“周先生，你在军统待过？”
周文渊沉默了几秒。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里。“没有。但我见过太多被军统利用完就扔掉的人。我不是在劝你不要跟他们合作，我是在提醒你——留个心眼。”
沈鸢看着周文渊，目光平静。“周先生，你为什么关心我？”
周文渊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种沈鸢看不懂的、接近于伤感的东西。“因为你救了我的命。我欠你一条命，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鸢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日语教材。周文渊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沈小姐，我走了。你保重。”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沈小姐，你小心王桂兰。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月光和风声。
三月二十三日，沈鸢通过老孙给顾深传了一个消息——“军统欲合作，是否可行？”消息送出去之后，她开始等。等顾深的回复，等山本幸子的下一个调令，等周文渊的下一次出现，等王桂兰的下一次试探。
三月二十西日，回复来了。纸条上写着：“可合作，但需保持距离。勿透露组织信息。勿参与军统内部事务。”
沈鸢把纸条塞进空间，站在豆腐坊后院的小屋子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顾深同意她跟军统合作，但加了两条限制——不透露组织信息，不参与军统内部事务。这两条限制，沈鸢自己也想得到。她不需要顾深告诉她该怎么做，她需要的是顾深的信任。而顾深给了她。
三月二十五日，沈鸢在食堂里遇到了王桂兰。王桂兰端着饭碗坐到她对面，碗里是一块豆腐和几根青菜。她用筷子戳着豆腐，戳得稀烂，但没有吃。
“沈鸢，你想好了吗？”
沈鸢放下筷子，看着王桂兰。“想好了。我同意合作。但我有两个条件。”
王桂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条件？”
“第一，我不参与你们军统的内部事务。我只提供情报，不参与行动，不发展下线，不参加任何会议。第二，我的身份，只有你和吴牧师知道。不能再有第三个人。”
王桂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沈鸢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王桂兰坐在对面，看着沈鸢，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释然，是一种沈鸢说不清楚的、接近于敬畏的东西。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暗夜军火库》— 慕容甜甜1号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