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兰离开后,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沈鸢坐在护士站里,手里握着那个己经空了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上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她在想王桂兰说的那句话——“心软会要你的命。”王桂兰说自己心太软,做不了大事。但沈鸢不这么看。心软的人做不了特务,不是因为心软本身是缺点,是因为心软会让人在关键时刻犹豫。而在这个地方,犹豫零点一秒,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沈鸢把茶杯放回托盘里,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三月特有的那种潮湿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王桂兰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人觉得你可疑。那个人不是山本一郎,不是周文渊,是比他们更高层的人。”比山本一郎更高层的人。在江浦县城,比山本一郎军衔更高的人不多。警备司令部的司令官算一个,但那个人沈鸢只见过一次,没有任何交集。特高课在江浦的负责人算一个,但林志远被抓之后,特高课的人撤走了,新的人还没有来。
还有谁?
沈鸢想不出来。她关上窗户,走回护士站。
三月十八日,山本一郎出院了。他的左膝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有点瘸,但己经能自己走路了。他站在医院门口,等着他的黑色轿车开过来。沈鸢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山本一郎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抬起头,朝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沈鸢没有躲。她站在窗前,看着山本一郎,山本一郎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山本一郎转身上了车。轿车开走了,消失在街角。
沈鸢放下窗帘,转身走回病房。
三月十九日,沈鸢的外出日。她去了豆腐坊,从老孙那里拿到了顾深的消息。纸条上写着:“王桂兰身份己核实。军统江浦站情报员,代号‘寒梅’。吴德茂为其联络员。二人无恶意,但需保持距离。”
沈鸢把纸条塞进空间,站在后院的小屋子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军统江浦站情报员,代号寒梅。王桂兰说的都是真的——她是军统的人,来医院是为了监视沈鸢。但“无恶意”这三个字让沈鸢有些意外。顾深那边的情报不会错,他说无恶意,就是无恶意。但王桂兰背后那个“比山本一郎更高层的人”是谁?顾深没有提,说明他也没有查到。
“老孙,帮我查一个人。”沈鸢压低声音,“比山本一郎更高层的人,在江浦。可能跟军统有关。”
老孙在小黑板上写了一个字:“好。”
三月二十日,沈鸢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王桂兰又坐到了她对面。这次王桂兰没有戳豆腐,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沈鸢也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这顿饭。吃完后,王桂兰放下筷子,看着沈鸢。
“沈鸢,吴牧师想见你。”
沈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见我?为什么?”
“他有话想跟你说。很重要的话。”王桂兰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天下午,聚贤楼。”
沈鸢看着王桂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诚恳的、近乎恳求的东西。沈鸢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三月二十一日下午,沈鸢换上了便装,走出医院大门。门口的卫兵换了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目光像一把尺子。他看了沈鸢一眼,没有表情。沈鸢从他面前走过,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首。聚贤楼三楼的包间里,吴德茂己经在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他看见沈鸢进来,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
“沈小姐,坐。”
沈鸢坐下来,看着吴德茂。“吴牧师,王姐说你有话想跟我说。”
吴德茂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浮着几片碧绿的茶叶。他放下茶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沈小姐,你知道王桂兰是军统的人。”
沈鸢没有否认。“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来医院的任务是什么?”
“监视我。”
吴德茂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对。监视你。但不是因为怀疑你是敌人,是因为想确认你是朋友。”
沈鸢看着吴德茂,目光平静。“确认我是朋友?什么意思?”
吴德茂从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上,推过来。沈鸢展开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沈鸢,北平西城人,父母双亡。与八路军华北情报站有联系,曾多次提供日军情报。身份不明,动机不明,但可证明非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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