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管在空间里躺了三天。
沈鸢没有急着送出去。不是不想送,是不能送。扫荡刚结束,县城里的日军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到处设卡盘查,街上行人少了大半,连菜市场都冷清了不少。这个时候外出,太扎眼。
她在等。等风头过去,等一个合适的外出机会。
十二月二十九日,机会来了。
山本幸子让她去邮局寄一封信。信是寄往南京的,收件人是日军华中方面军卫生部的某个官员,内容是医院近期的药品消耗报告。这种信每个月都要寄一次,以前是让一个日本护士去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山本幸子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沈鸢。
“沈さん,你出去一趟,把信寄了,顺便去药房看看新一批药品到了没有。”山本幸子把信封递给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鸢接过信封,点了点头。她回到宿舍,换了一身便装——藏蓝色棉旗袍,黑色布鞋,头发编成一条辫子。镜子里的沈鸢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县城姑娘,走在街上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把电子管和胶卷从空间里取出来,用油纸包好,塞进棉旗袍的内兜里。内兜是她自己缝的,位置在腰侧,从外面看不出来。
出门的时候,沈鸢注意到门口的卫兵换了人。新来的卫兵比之前那个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有青春痘。他看了沈鸢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沈鸢走出医院大门,没有首接去邮局。她先沿着东大街走了半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没有人跟进来。她继续往前走,从巷子的另一头出去,绕了一大圈,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才转向同福茶楼的方向。
同福茶楼还是老样子,门脸不大,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沈鸢推门进去的时候,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她进来,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
“沈姑娘,好久不见。”掌柜的笑了笑,朝楼上偏了偏头。
沈鸢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那间的门。顾深己经在了,坐在上次坐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他看见沈鸢进来,站起来,把门关上。
“东西拿到了?”顾深问。
沈鸢从内兜里掏出油纸包,放在桌上。顾深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枚电子管和一沓黑白照片。他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又拿起电子管对着光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日军新换的通讯设备上的核心部件。设备在司令部三楼东侧,原来的作战参谋室。我进去拍了照片,拆了这枚电子管出来。”沈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设备比目前日军通用的无线电收发报机要先进得多,可能是新研发的型号。具体参数我不懂,但你们可以找人分析。”
顾深把电子管和照片重新包好,塞进内兜里。他看着沈鸢,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感激,是某种更深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一个人进去的?”
“一个人够了。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顾深沉默了几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被抓了,会是什么后果?”
沈鸢看着顾深,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想过。但想多了就不敢做了。不敢做了,我就不是我了。”
顾深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沈鸢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你说得对。”顾深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东西我送走了。你回去的时候小心。”
沈鸢也站了起来。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深,扫荡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
身后安静了一瞬。
“想过。”顾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楚,“但想没用。该死的时候,想不想都会死。不该死的时候,想死都死不了。”
沈鸢没有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下楼的时候,掌柜的朝她点了点头。沈鸢也点了点头,推门出了茶楼。
外面的阳光比上午更亮了一些,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一片晃眼的白光。沈鸢眯着眼睛,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还要去邮局寄信,还要去药房问药品到了没有。这些都是她出来的借口,不能省。
邮局在县城中心,挨着维持会。沈鸢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穿长衫的老者在寄信,一个穿军装的日本兵在买邮票。沈鸢排在那个人后面,等老者寄完信,走到柜台前,把信封递了进去。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暗夜军火库》— 慕容甜甜1号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