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半天，沈鸢的体力恢复了大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雪水滴落声，脑子里一刻不停地转着。
通讯设备，三楼东侧，小野正雄原来的办公室。
她需要进去，但怎么进去？以护士的身份不可能，她没有任何理由去司令部三楼。以清洁工的身份？也不行，司令部的清洁工都是日本人，从来不招中国人。
只有一个办法——晚上摸进去。
十二月二十七日，沈鸢值夜班。
夜班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是她最不喜欢的班次，因为白天睡不好，晚上又困。但今晚她不打算睡觉。她需要利用夜班的机会，从医院的后门出去，绕到司令部东侧，从那棵梧桐树上爬进去。
晚上十点，走廊里的灯调暗了。伤员们大多睡了，值班的护士只有沈鸢和另一个叫田中的日本护士。田中年纪大了，西十多岁，值夜班的时候喜欢打瞌睡。沈鸢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茶里放了一点安神的东西——不是毒药，是她在空间里找到的褪黑素，帮助睡眠的，对人体没有伤害。
田中喝了茶，不到半个小时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沈鸢从处置室的后门溜了出去。后门通向一条窄巷子，巷子的尽头是医院的围墙。她翻过围墙，落在外面的雪地上。雪还没有化完，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
从医院到司令部，走路只需要十分钟。沈鸢没有走大路，她沿着墙根和巷子绕行，利用夜视仪避开所有可能有人的地方。司令部的围墙比她预想的要高，墙头拉着铁丝网，但铁丝网在误炸中被炸断了一截，还没有来得及修。
沈鸢从断口处翻过围墙，落在司令部的院子里。院子里很安静，主楼的灯大部分灭了，只有一楼大厅和二楼的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她贴着墙根走到主楼的东侧，那棵梧桐树就在那里。
梧桐树很粗，树冠刚好伸到三楼窗户的位置。沈鸢三两下爬上了树，踩在一根粗壮的枝丫上，往窗户里看了一眼。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但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里面有人。
沈鸢没有动。她挂在树上，像一只蝙蝠，一动不动地等了大约十分钟。窗户里的光灭了，然后是脚步声，由近及远，门开了又关上了。
人走了。
沈鸢从空间里取出一把玻璃刀，在窗户的玻璃上划了一个圆，用吸盘把圆形的玻璃吸出来，伸手进去拨开了窗闩。窗户无声地推开了，她翻窗进去，落在屋子里的地板上。
屋子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靠墙摆着两张桌子，桌上放着两台沈鸢没见过的设备。灰色的金属外壳，上面布满了旋钮和指示灯，看起来像无线电收发报机，但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台都要复杂。设备后面连着几根粗大的电缆，电缆穿过墙壁，通向隔壁的房间。
沈鸢蹲下来，仔细查看设备的外观。外壳上没有铭牌，没有型号，没有任何标识。她打开设备背面的检修盖，里面是一排排电子管和密密麻麻的电路。沈鸢不是电子专家，但她能看出这东西比她所在时代的任何无线电设备都要先进——当然，这是相对于1937年来说。在她来自的现代，这东西连古董都算不上。
她需要把设备的技术参数带回去。但她不能把整台设备搬走，太显眼了。她需要拆下几个关键的部件——比如电子管或者电路板——作为样品。
沈鸢从空间里取出一把螺丝刀，开始拆卸设备外壳。她的动作很轻，螺丝一颗一颗地拧下来，放在地板上。外壳拆开之后，她看到了里面的电子管。有十二个，排列整齐，每一个都标着型号和参数。
沈鸢从空间里取出一块绒布，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电子管拔下来，包在绒布里，放进空间。她又用相机——她在现代准备的一台微型胶卷相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把设备的整体外观、内部结构和每一块电路板都拍了下来。
就在她准备拆卸第二个电子管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沈鸢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她屏住呼吸，听着走廊里的动静。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人，正在朝这间屋子的方向走来。
沈鸢把设备外壳快速装回去，螺丝拧紧，但没有拧到最紧——时间不够了。她把螺丝刀收回空间，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翻窗出去，落在梧桐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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