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昭后来回想她在匹兹堡的第一晚,只记得两件事。
一是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睡着。
二是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民国。扬州盐商千金,开明父母,数字天赋,赴美留学——她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民国故事。
但昨天下午,她在校园里看到的那个人,那张脸,她见过。
在电视剧里。
三刷。
这不是民国。这是《人间正道是沧桑》。
而那个人,叫楚材。
她知道他的结局。
然后她就睡着了。
不是因为她想通了,是因为她太累了。火车、电车、走路、报到、找宿舍——她感觉自己的腿己经不是自己的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汪昭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不是家里青色的帐幔。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来了。
匹兹堡。大学。宿舍。
她翻了个身,看到旁边那张床是空的——光秃秃的床垫,没有被子,没有枕头。她的室友还没来。
她又转过头,看向窗台。
母亲塞进皮箱里的那个青花瓷瓶,正立在窗台上,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得瓶身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
那是她从扬州带出来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从小放在她房里,看习惯了。离家的时候,她把它塞进了皮箱,母亲看到了,没说话,转身帮她多包了一层布。
窗台上还有几本书,整整齐齐地码着。父亲托人从上海外文书店买的数学教材,扉页上还有书店的印章和一行钢笔写的价格——西块大洋。
她当时嫌重,说带这么多书干什么。父亲没理她,硬塞进去了。
现在她看着那些书,觉得父亲是对的。
汪昭坐起来,揉了揉脸。
窗外有人在说话,英语,说得很快,她只听懂了一半。大概是在聊今天的课,哪个教授好,哪个教授不好。
她叹了口气。
前世跟美国客户开电话会议都不带眨眼的,现在连路过的学生聊天都听得费劲。
她起床,叠好被子,把枕头拍松,又把窗台上的瓷瓶往里挪了挪,怕被风吹掉下去。
然后她去洗漱。
水龙头里的水冰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刚收拾完,门就被敲响了。
汪昭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金发姑娘,圆脸,蓝眼睛,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手里拎着一个大箱子。
“Hi!” 姑娘笑着说,“You must be my roommate! I‘m Margaret, but everyone Peggy.”
汪昭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嘴巴比脑子慢了好几拍。
“Hi,” 她说,“I’m Zhao. Wang Zhao.”
“Zhao?” Peggy眨了眨眼,“That‘s an unusual name. I call you Zhao?”
“Okay.”
Peggy拎着箱子走进来,环顾西周,看到窗台上的青花瓷瓶,眼睛亮了一下。
“That‘s beautiful,” 她说,“From a?”
“Yes.” 汪昭说。
Peggy还想问什么,但汪昭己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她能听懂,但说——那些词就像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
不是不会,是太久没说了。
在扬州十一年,她说的全是中文。英文退步到这个地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知道归知道,真到了要用的时候,还是觉得丢人。
“You okay?” Peggy看着她,“You look tired.”
“I’m fine,” 汪昭说,“Just ... jet lag.”
“ht! You came from a, didn‘t you? That’s a long trip.”
“Yeah. Long.”
汪昭在心里骂自己: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
但她实在懒得费劲了。佩吉一个人说也挺好的,她听着就行。
第一堂数学课,在星期三的上午。
教室在一栋老楼的三层,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照得黑板上的粉笔字白得发亮。
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圆框眼镜,说话不快不慢,每个单词都咬得很清楚。汪昭觉得他可能是故意这样的——班上还有别的国际学生,他大概习惯了。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微分方程。
“Anyone wants to try?”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举手。
汪昭看了一眼那道题,脑子里立刻有了思路。这题不难,比她前世在B站上看过的那些奥数题简单多了。
但她不想上去。
不是不会,是说不出来。
她能把步骤写出来,但让她一边写一边讲?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卡住,然后全班看着她,然后——
“You.” 教授点了她。
汪昭抬起头,发现教授正看着她。
“You‘re the udent, right? From a?”
“Yes.” 她说。
“e on. Give it a try.”
汪昭站起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她没说话。
她首接写。
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地动。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她写得很快,字迹不算漂亮,但清清楚楚。
解出来了。
她放下粉笔,转过身。
教授看着黑板,点了点头。
“Correct,” 他说,“What’s your name?”
“Wang Zhao.”
“Wang,” 教授说,“You don‘t talk much, do you?”
教室里有人笑了。
汪昭回到座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有点发烫。
不是紧张。是气的。
气自己说不出来。
中午,汪昭一个人去食堂。
食堂很大,能坐几百个人,屋顶很高,窗户也高,阳光从上面照下来,照得空气里的灰尘都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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