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意识在抽离着飞去,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自己在一条极长的走廊里推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是更远的风景。
灰眼的力量在斩完二尸之后变得不一样了,以前他跨越千里需要具体的媒介——
比如不久前,那南越降头巫的钉子、被施了术的贴身之物;比如有人或诚心,或愤怒的喊三声自己的名字,或卦问自己产生的联系……
那就会形成只有自己知道的【路标】,自己顺着【路标】就能降临过去。
但现在,自己手里只有两团从别人身上拔下来的死气。
死气很淡,和那两个人之间的因果线细得像蜘蛛丝,但他就这么顺着蜘蛛丝【走】了过去!
上一次跨越千里,是因为南越降头巫留下的降头钉还在,那些力量直接连着施术者本身,连最基本的遮盖手段都没做,简直像在黑暗里举着火把。
但这一次不同,死气是无主之物被牵引而产生的副产品,换了斩尸前的自己,就算能从铜钱阵里勉强摸到一点方向,也绝不可能顺着它看到源头。
铜钱在拂尘上方嗡嗡地转,客厅里的灯被铜钱鬼气震得忽明忽暗。
黄越和孟时在沙发边上,大气不敢出。
目光越过千山万水,最后被一段腐烂残桥截住了。
桥底下却不是水,而是一片涌动的白雾,从深山的谷底一直漫到断桥的边缘。
雾气浓得像是水面,但只要凝神去看,水面又碎成雾,什么都没了。
“咚!”河水的声响从雾气深处传上来,像是有人在河底敲一口大钟,每敲一下,雾气就往两岸漫一寸。
“叮……叮咚、铮铮……”
还有若有若无的琴弦拨动,好似是抚琴的人并不在弹,只是偶尔用无意识的碰到了琴弦。
陆离听到似曾相识的河水声和琴声,愣了一下,赶紧认真起来,凝神看去!
他的心意一起,天边的云层越转越快,越转越密,最后在山谷正上方凝成一双——灰色的眼睛。
陆离的视线立刻就从天边投了下去——俯瞰着断桥和白雾!
影影绰绰间,陆离似乎看到了桥头边上蹲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灰扑扑的褂子,脸埋在膝盖上,手里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
“呼……”阴风乍起。
在天空中灰眼的注视下,“祂”又很快的被雾气吞噬掉,要不是知道自己不会被迷惑,陆离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了。
“……”陆离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本以为这次的事情不会太复杂,抬棺匠和哭丧人,常年跟死人打交道,指不定是某次抬棺的时候踩了不该踩的土,或者某次哭丧时不小心把死人的执念引到了自己身上。
本以为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哪个厉鬼缠上了他们,自己顺着死气过去,正主大概是个有点实力的鬼神,让匹夫一刀了结就是了……
结果他顺着线,居然看到了河,还听到了琴声……
这两个东西合在一起,陆离不用想都知道——这又是一桩麻烦事。
他沉默地盯着那座断桥看了几息,才把“视线”从这里收回去,天边的灰色云眼也缓缓合拢,消散在午后天光里。
客厅里,黄越和孟时看到陆离的灰眼睛里的流光暗了下去,刚才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没了。
鬼气铜钱从半空中一枚接一枚落下来,整齐地叠回拂尘的竹节里。
陆离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带着一点尚未完全散去的讶异打量着面前这两个中年人。
一个抬棺的,一个哭丧唱调的,都不是什么修行人,连见鬼都做不到,纸钱灰落到脚边才知道阴气来了,避鬼全靠捂耳朵念口诀。
他们身上的死气……居然和忘川河与龙长子连在了一起?
陆离都在心中吐槽一句:‘这至于吗……’
但他还是平静的问道:“你们去过【往川市】吗?”
“什么市?”黄越茫然地摇头。
“往川市。”
“我俩都没出过省,最远就是去县城进货,抬棺接活也就在周围几个村子,名字带川的地方多了,这个往川,真没去过。”孟时接话。
“那教你手艺的师傅呢?”
“师傅是我们村里的老人,孟阿公,死了快二十年了。”黄越看了眼孟时:“我俩一个师傅,他是孟阿公的远房侄子,我是隔壁村的,算寄名弟子。”
孟时用沙哑的嗓子补充:“有一件事道长可能不知道,这手艺不是我们师傅一个人的,是‘村’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传了好几代,教过不少人,能真干下来的就我们两个。其他人要么学不会,要么不敢干。
孟阿公说他年轻的时候村里还有缝尸的、扎纸的,后来医院发达了,冰棺也有了,缝尸用不上。纸扎本来也有人做,但镇上那家后来改行卖花圈了,花圈好卖。”
他把搪瓷缸子放到茶几上:“现在……就剩下抬棺和哭丧,我们这一辈还有我和黄越,下一辈就没人学了。
我女儿喜欢唱歌,他儿子送快递的,都不碰这行——我们就是最后一代了。”
他们齐齐感慨叹气,不过更多的是欣慰,没多少可惜,这种和鬼神打交道的东西,没了就没了。
陆离听完这段话,点了下头,对黄越说:“那带我去你们村子看看吧。”
黄越一怔,他斟酌着措辞:“道长,要是不是特别麻烦的话——其实我们俩都这把年纪了,见惯了生死,说不上有什么遗憾。
刚才发信息的时候确实放不下老婆孩子,可放不下归放不下,到了该走的时候……我们也不是没有预感。”
“不麻烦。”陆离看了他一眼:“只是有点好奇。”
黄越正要说话,门锁响了。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从外面推开。
两个中年女人走进来——是黄越和孟时的妻子,她们在楼下待了一阵终究坐不住,又回来了。
跟她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画了点淡妆,头发挑染了几缕浅棕色,穿着件宽松的卫衣,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
她今天下午本来要去录一首翻唱的歌,但看到老爸那条“嗓子哑了”的消息以后就没心思录了。
赶紧把录音棚的预约取消,开车回来看看。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客厅里,椅背上那个人的侧脸上,破旧的道袍也掩盖不住的缥缈气质。
那人动了一下,侧过头来,灰色的眼睛,落在她的脸上。
“好好看的道长!”孟晚心中尖叫一下。
她见过很多人,录歌的时候合作过的男歌手也很多帅的,但这个坐在她爸和黄叔中间的道士,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飘。
单单靠在那里,就像是刚从云里下来,整个人和凡间都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心中就是这么笃定的!
孟时的妻子赶忙拉了拉女儿的手,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位是陆离,陆道长”。
孟时从沙发上站起来:“陆道长,这是我女儿,孟晚。”
陆离点了下头,说了句招呼:“你好。”
小姑娘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了两秒。
声音也好听!她在心里说。
孟晚本人已经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点灿烂的笑:“陆道长好。”
她把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塞进卫衣口袋里,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和她平时回家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爸和黄叔并排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扣着两个手机,陆离表情平淡。
这气氛不像是一场普通待客,倒更像是有什么正事在谈。
孟晚的笑收了几分,看看她爸又看看黄越:“老爸,黄叔,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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