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室内,程缃叶才算彻底看清霜泉寨寨主翁惟的样子。
白发白须,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长衫,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对方不仅是霜泉寨的寨主,还是长辈,故而程缃叶的礼节很到位,进门后,又行了一礼。
翁惟没有起身,只抬了抬眼皮看着她,摸了摸胡须,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还整这些虚礼作甚?方才你出手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客气。”
程缃叶笑了笑,也不恼。
“我原先抵达的时候,是好声好气地让看守的人通报,可您手底下的人,却晾了我大半个时辰。”
“眼下虽然还未入夏,但太阳一直晒着,也怪热的。我等了好半天,人家就来一句‘寨主不在’,要赶我走,您说这叫什么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翁惟。
“也不知道这是您的授意,还是底下的人不懂事,自己胡乱来,总之该给的礼节我已经给过了,无奈之下,也只能采取一点手段了。”
“您瞧,最终不也顺利见到您了吗?”
说罢,她也不管翁惟有没有邀请,大咧咧地坐下了。
翁惟看着对面这个年轻女子,白须微微抖了抖,他心里清楚,对方此次前来必定不简单。
先前的怠慢已经令她不悦,若再继续不给好脸色,怕是会惹来更多麻烦事。
他做了这么多年寨主,审时度势的本事还是有的。
于是,翁惟也不再去计较先前的那些事,直接问道:“那程寨主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程缃叶也懒得再继续打太极,便端正了神色,开口道:“既然翁寨主问得直接,我也不绕弯子了。”
“我想翁寨主应该已经知晓了,我青梧寨这段时日以来,吸纳了苍梧山中的不少小寨,将青梧寨设置为主寨,其余各寨为分寨。”
“主寨帮助分寨发展,带动分寨致富,眼下效果卓越,各个寨子的水平直线上升。”
翁惟不咸不淡道:“此事动静颇大,老夫想要不知道也难。虽然老夫已经一把年纪了,没那么多心力折腾,但也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有些魄力和本事,老夫也挺欣赏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硬了几分。
“不过这些事,与我霜泉寨无关,我们寨子能够自给自足,过得很好,不需要去依附别的寨子存活。所以,若程寨主此次前来是想要说服老夫,让霜泉寨也加入青梧寨的话,老夫断然不会同意。”
程缃叶笑了笑:“多谢翁寨主夸奖,不过我今日来,可不是要劝你加入成为分寨的,毕竟成为分寨,也是需要一定的门槛和资格的。”
翁惟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们寨子有盐,甭说在苍梧山上,就算是山下,那也是不容小觑的资本,还没被人这么瞧不起过。
“你——”他胡子一抖,声音拔高了几分。
程缃叶“诶”了一声,摆了摆手不慌不忙地说:“您老人家别生气嘛,您不也说了,瞧不上我们这边?彼此瞧不上,不也挺正常、挺公平的?”
话是这么说,可翁惟心里就是不痛快。
他只许自己瞧不起别人,不许别人瞧不起自己,双标惯了,但程缃叶这话说得也没啥纰漏,他一时竟找不到话头反驳。
程缃叶没搭理他那副憋屈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我们寨子盈利后,想着要修路,联通各寨,往后大家往来也能方便许多,其中有一条重要的路线,要从你们寨子的地盘上穿过——”
“那怎么能行?!”翁惟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她的话,“你要修什么路,老夫不管,但绝不允许从我们霜泉寨的地盘上穿过!”
程缃叶靠在椅背上,瞥了他一眼。
“翁寨主,我瞧您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老是打断别人说话,怪没礼貌的。”
翁惟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脸涨得通红,指着程缃叶“你、你、你”了半天,刚想喊人进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赶出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才外头那一地的哀嚎声还没停呢,他寨子里最能打的那几个,连人家衣角都没摸到就趴下了,再喊人进来,除了多添几个趴在地上的,还能有什么结果?
翁惟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竟无语。
程缃叶继续笑盈盈地说:“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或许您老人家会感兴趣。”
翁惟有些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什么事?”
“我知晓你们寨子有盐泉,是靠制盐盈利生活的。”程缃叶不紧不慢地说。
“不过,你们制盐多是古法土制,盐粒粗粝,色泽发暗,不仅卖不上好价钱,产量也上不去。再加上全靠天吃饭,一到雨季泉眼被冲,便常常断供,想来翁寨主为此,也没少费心劳神。”
翁惟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哼了一声。
“是又如何?这件事应该同程寨主没什么关系吧?老夫劝你,还是少打我们寨子盐巴的主意。”
程缃叶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哦?既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这里可是有法子,能够提高制盐的效率和质量,制出精盐来。要知道,这精盐和粗盐的价格,可是差了不少呢。”
翁惟抬眼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懂得制盐?”
程缃叶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说:“略懂、略懂。”
“若是我没有推测错,你们当下的制盐方法,应该是从盐泉取水,倒入铁锅中直接熬煮。水分蒸发后,盐分结晶析出,沉在锅底,表面还会结一层盐壳。”
“这法子听起来简单,实则损耗极大,一锅盐水从满到干,要烧掉不少木柴,而得到的粗盐才不过几斤。”
她看着翁惟,继续往下说。
“而且铁锅熬盐有个大毛病,锅底的温度比水面高得多,盐分先在这里结晶,长时间被火烤着,杂质和铁锈混进去,颜色就发灰发黄。”
“你们为了不让锅底的盐烧焦,中途得不停搅动,把底下的盐翻上来。可这样一来,结晶被打碎,颗粒就细碎不成形,卖相更差。”
“不搅,锅底糊了;搅,颗粒碎了,左右为难,是也不是?”
翁惟的脸色已经不像方才那样从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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