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涛转身出了议事厅，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程缃叶站在窗前，看着他在晒谷场上召集人手、分派任务，很快便带着一队人扛着工具出了寨门。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把霜泉寨和寒铁寨的地形图又翻了出来，铺开，看了许久，决定先去霜泉寨。
程缃叶是一个人去的，在她看来，能一个人解决的事，就没必要大张旗鼓。
按照地图上的标记找到霜泉寨时，已是午后。
寨子建在半山腰一处背风向阳的坡地上，选址倒是不错，左右有山脊环抱，前面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寨门比寻常小寨气派不少，门楣上钉着两块厚木板，刻着“霜泉”二字，刀口粗犷，力道倒是足。
程缃叶在寨门前站定，先表明身份，客客气气地转达来意：“青梧寨寨主程缃叶，有要事找贵寨寨主相谈，烦请通报。”
守门的是两个壮年汉子，腰间别着刀，上下打量她好几眼，又往她身后张望了一番，狐疑地问。
“青梧寨的寨主？怎么一个人来的？也没个手下跟着？”
程缃叶笑了笑：“一人足矣。”
两个看守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段日子，青梧寨和程缃叶的名声在苍梧山内很是响亮，霜泉寨的人虽然心里头不喜，明面上倒也不敢太过分。
其中一个看守说了句“进去通报”，便转身进了寨门，留下另一个在原地看着她。
程缃叶点头应允，站在寨门口等着。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日头晒得人后背发烫，那个进去通报的看守却好似一去不复返，连个影子都没再露出来。
留在原地的那个也不搭理她，自顾自靠在门框上，拿刀剔指甲，偶尔斜眼瞥她一下，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程缃叶站在原处，面色平静，不骄不躁。
终于，那个看守慢悠悠地从里头出来了，一开口就是：“不巧，我们寨主有事外出了，没找到人。”
程缃叶看着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是故意晾着她，给她下马威呢。
先晾半个时辰，再说人不在，要是识趣的自然就灰溜溜走了，但她来都来了，怎么可能无功而返。
“当真不在吗？”她问，语气还是客气的。
那看守斩钉截铁地摇头，语气里已经带了不耐烦：“不在，你下回再来吧。”说完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先礼后兵，自己的态度已经拿出来了，既然对方无理在先，那便也怪不得她不客气了。
程缃叶抬脚就往寨门里走。
那看守脸色一变，伸手拦住她，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想强闯不成？”
程缃叶脚步不停：“我今日必须见到你们寨主，若他在寨子里，还方便些；若是真的不在，也烦请立刻找回来，我就在寨子内等着。”
说罢，她伸手推开拦在面前的人。
只轻轻一掌，那人便像被风卷起的落叶，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脚下拌蒜，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满脸愕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头看了看程缃叶，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声音。
其余几个闻声围上来的看守见状，脚步齐刷刷地顿住了。
他们想起关于这位女寨主天生神力的传闻，据说她单手能举起石碾，一拳能打断碗口粗的树。
传言归传言，谁也不想亲自验证，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
没人敢再上前，只是在她身旁隔着一小段距离，围成了一个大圈，随着她的走动而移动，像一群围着猛兽却不敢靠近的猎犬。
程缃叶继续往里走，忽然，人群后头传来一声怒吼。
“这么多人，何必怕她一个！都让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实在窝囊！还不上，将她赶出去！”
一个黑脸汉子从里头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根铁棍，胳膊上鼓着疙瘩肉，正是霜泉寨的小头目。
他这一声喊，那些畏缩的看守脸上又露出凶光，互相看了一眼，攥紧手里的刀棍，怒吼着扑了上来。
程缃叶脚步一顿。
第一刀从正面劈来，带着风声。
她侧身让过，刀锋擦着她耳边的碎发掠过，斩在空气里。
手腕一翻，扣住那人的胳膊往前一带，那人便收不住脚，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砸在旁边的柴垛上。
“哗啦”一声，木柴散了一地，那人埋在柴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第二个人从背后扑来，铁棍横扫，直奔她后脑。
程缃叶头也不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子微微一矮，铁棍从她头顶掠过，只差两寸，反手一肘，正中那人胸口。
一声闷哼，那人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张大了嘴却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
第三个人举刀从左侧冲来，程缃叶不退反进，脚步一转，整个人贴进了他的刀圈之内。
刀长人短，一旦被近身，长兵器就成了累赘。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她一掌切中，“当啷”一声，刀脱手飞上半空。
她抬脚一踢，刀柄撞在另一人肩窝上，那人惨叫一声，整条胳膊都耷拉下来，抬都抬不起来了。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同时扑上。
程缃叶双手齐出，各出一掌，拍在两人肩头，两人同时倒飞出去，“嘭”的一声砸翻了身后一张木桌，碗碟碎了一地，汤汁也溅了一身。
从始至终，程缃叶的脚步没有停过，一直往前走着。
围上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她连汗都没出，甚至衣裳上连个褶子都没起。
那些倒地哀嚎的看守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恐惧变成了绝望，这根本不是打不过的问题，是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正当她准备继续往里走的时候，里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点倦怠：“老头子我在这儿，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程缃叶立刻收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拱了拱手，朗声道：“翁寨主，久仰久仰。”
说罢，她大步流星地迈过倒地哀嚎的一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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