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将驾驶舱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午夜的寒气顺着门缝往里钻，落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冷意。
林辰看了眼依旧死盯着卫星接收器的江哲，又望向满脸疲惫的众人，轻声开口打破沉默：“都先回房间休息吧，熬太久身体扛不住。这里我陪江哲守着，有情况第一时间叫你们。”
莉娜闻言没有推辞，这种时候，保存体力远比硬撑更重要。
她解下腰间的一把格洛克19，连同一个满装弹匣一起递到林辰手里，动作沉稳利落：“拿着，刚才的火光也许会引来危险，有把枪防身以防万一。”
林辰点点头接过手枪，入手冰凉，分量扎实。
莉娜压低声音，快速讲解要点：“保险在这里，推上去是解除，拨下来是关闭。弹匣在这儿，按压卡扣就能卸下。子弹上膛首接拉套筒，记住，枪口永远不要对着自己人。”
林辰认真听着，默默记在心里。他虽没正式用过枪，但基本原理清楚，或者说汉族基因里的东西让他学得格外快。
“三小时后，我和伊森过来轮换。”莉娜又叮嘱一句，“你们也别硬扛，轮流眯一会儿。”
“放心。”林辰点头。
夏小冉担忧地看了江哲一眼：“你别太累了，有事马上喊我们。”
“知道啦，快去睡。”江哲挥挥手，挤出一贯的轻松笑容，“我这儿稳得很。”
苏妄走到林辰身边，轻轻的帮林辰整理着衣领，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担心：“你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林辰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碎冰，声音放得极柔：“嗯，乖乖去睡，我很快就去找你。”
片刻后，莉娜、伊森、苏妄、夏小冉西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驾驶舱里终于只剩下林辰和江哲两个人。
喧嚣散去，只剩下卫星接收器持续不断的沙沙白噪音，和火盆燃烧的细微声响。
江哲脸上那副插科打诨、吊儿郎当的表情，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没回头，依旧死死盯着那台漆黑的设备，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
林辰没说话，转身默默走下楼梯，去了厨房。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半瓶日本清酒，还有两个酒杯。
他走到江哲身边，将酒杯倒满，递了过去：“天寒地冻，喝点暖暖身子，不然这个夜，太难熬。”
江哲终于转过头，接过酒杯。
两人碰了一下杯，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江哲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冻僵的身体终于缓过一丝劲。
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看向林辰，脸上没有任何玩笑意味，平静得不像平时的他。
“有话想跟我说，是吧？”江哲先开了口，声音低沉，“从在船上我主动找你联盟那一天起，你就看出来了，我不是只会耍宝的蠢货。”
林辰在他身边坐下，也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窗外灰暗死寂的冰原上。
“我知道。”他淡淡开口，“这几天你故意插科打诨，逗小冉笑，缓和气氛，不是因为你心大，是你知道，大家都快绷断了。你在用自己的方式，帮所有人减压。”
江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从登船第二天，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航线异常、船员沉默、船舱深处时不时传来诡异震动、船长室永远紧闭……别人只当是南极航行正常现象，只有他，从一开始就保持警惕，悄悄观察，暗中拉拢看起来最靠谱、最冷静的林辰。
海啸爆发、磁场崩溃、世界崩塌，一路死里逃生，他比谁都清楚局势有多绝望。
可他不能怕，不能崩溃，不能露出半点慌张。
因为他一垮，身边的夏小冉会先垮，整个小团队的气氛都会彻底坠向深渊。
所以他装疯卖傻，嘴贫搞怪，把所有恐惧与清醒，死死压在心底。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用再演了。
江哲又喝了一口酒，眼神飘向那台毫无反应的卫星接收器，轻声问出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林辰，你说实话……你觉得，外面现在……还有活人吗？”
林辰沉默片刻，透过结着薄冰的观察窗，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灰暗冰原。
漫长的夜像一块沉重的铁，压在整个南极大陆之上，也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他缓缓抬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无波：“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江哲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几分释然。
“这就咱们两个人，侥幸活在南极一艘破捕鲸船里，外面世界都完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当然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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