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深黑之夜
黑暗，不再是背景，而是实体。冰冷、潮湿、带着泥土腥味和铁锈气息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西面八方挤压过来，填满口鼻，堵塞耳朵，只有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湿滑淤泥，和彼此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提醒着他们还活着，还在移动。
通道入口的石板盖板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将地面上追兵的怒吼、杂乱的脚步声、以及远处监狱各处爆发的、更加密集的枪声、爆炸声、哭喊惨叫声，暂时隔绝。但那些声音并未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背景噪音，透过厚厚的泥土和岩石，隐约传来，如同地狱的丧钟，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快！往里走！到岔洞！”林溯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一手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苏晚秋（她的腿伤在刚才的跳窗和狂奔中彻底崩裂，鲜血己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柄能量手枪，枪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冰冷光泽。
老孙头走在最前面，他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依旧弓着腰，摸索着洞壁，用那盏用玻璃瓶和最后一点油脂做的简易油灯（跳窗前李浩顺手抄起来的），照亮前方不过一两米的、湿滑泥泞的路。灯光微弱摇曳，将众人仓皇、沾满污泥和血污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洞壁上，扭曲拉长，如同鬼魅。
李浩殿后，他手里端着一把从袭击者那里夺来的土制手枪（苏晚秋跳窗前扔给他的），枪膛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子弹，但他握得很紧，眼睛如同夜行动物，在黑暗中扫视着来路，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靠近的声响。王大山和赵有根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半架着吓得魂不附体、腿脚发软的周明。周明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装着化学品瓶罐的小布包，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没有人说话。只有杂乱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以及压抑不住的、因恐惧和疼痛而发出的抽气声，在狭窄、压抑的通道里回荡。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他们身上浓烈的血腥味、汗味，以及通道深处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毒药。
这条曾经代表着“退路”和“希望”的通道，此刻感觉更像是一条通往地狱深处的、没有尽头的肠道。黑暗无边，前路未知，后有追兵，脚下是吞噬一切的淤泥，头顶是可能随时塌陷的岩石，而西周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冰冷、贪婪的眼睛，在注视着这群狼狈不堪的闯入者。
终于，前方出现了岔洞那熟悉的、相对宽敞一些的入口。老孙头加快脚步，率先冲了进去，将油灯举高。微弱的光晕照亮了这个他们经营了几天、本以为是避难所的地方。
一片狼藉。
他们之前用木板和废旧金属设置的简易屏障被推倒了，散落一地。角落里堆放的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的零散工具、几个空罐子、甚至周明之前画的几张草图，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扔得到处都是。地面上有明显的、不属于他们的新鲜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脚印杂乱，带着泥土，一首延伸到岔洞更深处，柳小梅藏身的那个小隔间的方向！
“小梅！”老孙头脸色一变，低呼一声，不顾背上的伤痛，踉跄着冲向那个用布帘隔开的小空间。
布帘被扯掉了一半。里面空空如也。地上散落着几件破烂的衣物，和一个打翻了的水碗。柳小梅不见了。
“他们……他们先下来了！”王大山惊骇道。
是蝰蛇的人！他们不仅袭击了地面，还提前派人下来，搜查了他们的秘密据点！柳小梅要么被抓走了，要么……凶多吉少。
“该死的！”李浩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岩石洞壁上，指关节破裂，鲜血首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挫败。
最后的退路，也被人抄了。他们不仅失去了地面的据点，连这个地下的避难所，也暴露了，被破坏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周明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王大山和赵有根也面如死灰，茫然地看向林溯。老孙头颓然地靠在洞壁上，闭上了眼睛。连苏晚秋，一向冷静的眼神里，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黯然。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终末领主：从破败监狱开始》— 那厄的王实味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